导出为图像 (TeX2img/dvisvgm/ImageMagick)

用 LaTeX 画出来的图，在导出之前本来就是矢量图——坐标轴是曲线，标签是字体里的字形。可是一旦要导出为图像，这些信息会被轻易丢掉。而决定丢不丢的那一步，比多数人以为的更靠前：就是走 DVI 还是走 PDF 这一个选择。dvisvgm 的手册写得很直白：PDF 和 PostScript 文件中的文字，总是会被转换成路径元素。 也就是说，一旦经过 PDF，图里的文字就不再是文字。本页正是围绕这一点来安排 standalone、pdfcrop、dvisvgm 以及栅格化。

只把图放进一页——standalone 类

导出的第一步，是让纸张的大小等于图的大小。Martin Scharrer 的 standalone 类（TeX Live 2024 收录 v1.3b）会把内容的尺寸直接当作页面尺寸。这里把 $\displaystyle \int_{-\infty}^{\infty} e^{-x^2}\,dx = \sqrt{\pi}$ 单独放进 \documentclass[border=2pt,preview]{standalone} 后用 pdflatex 编译，生成 PDF 的页面尺寸是 85.779 × 27.993 pt——正是这个公式的外框。不写 border 时四边默认是 0pt。类文件本身写死的是 0.50001bp 这个奇怪的精确值（用意是防止舍入把字形边缘削掉），但随附的 standalone.cfg 会在处理选项之前用 \standaloneconfig{border=0pt} 覆盖掉它。若是 TikZ 图形，用 \documentclass[tikz,border=2pt]{standalone}，把 tikzpicture 直接放在 \begin{document} 之后即可。要截取一段需要换行的正文片段，就用 varwidth=10cm 这样给出宽度。standalone 内部使用的 preview 宏包原本是为 Emacs 的 AUCTeX 中的 preview-latex 而写的——「只截取文档的一小块来排」这个想法正是从那里来的。

% fig.tex — a figure that is its own page
\documentclass[tikz,border=2pt]{standalone}
\begin{document}
\begin{tikzpicture}
  \draw[thick,->] (0,0) -- (3,0) node[right] {$x$};
  \draw[thick,->] (0,0) -- (0,2) node[above] {$y$};
  \draw[blue,thick] (0,0) .. controls (1,2) .. (3,1);
\end{tikzpicture}
\end{document}

裁掉现成 PDF 的空白——pdfcrop

当图形嵌在普通文档里、无法重新生成时，可以用 pdfcrop。它是 Heiko Oberdiek 写的 Perl 脚本（TeX Live 2024 收录 v1.42），会算出页面内容的外接矩形并把裁剪框收到那里。实测中，一页 letter 尺寸 612 × 792 pt 的文档经过 pdfcrop doc.pdf doc-crop.pdf 后变成 345 × 539 pt。若不想让边距为零，可以写 --margins 10，四边各留回 10 pt，得到 365 × 559 pt。有一点要注意：pdfcrop 会调用 Ghostscript——脚本开头就写着「Requirements: Perl5, Ghostscript」。没装 gs 的环境跑不起来。另外，如果本来就能用 standalone 生成这张图，那就根本不需要 pdfcrop：不产生边距比事后裁掉更快，也更准。

pdfcrop doc.pdf doc-crop.pdf              # 612x792 pt becomes 345x539 pt
pdfcrop --margins 10 doc.pdf doc-crop.pdf # keep 10 pt on every side
pdfcrop --hires doc.pdf doc-crop.pdf      # use the high-resolution bounding box

做成 SVG——dvisvgm，以及 DVI 路线为什么更好

要放到网上的图，SVG 是首选。Martin Gieseking 的 dvisvgm（TeX Live 2024 收录 3.2.2）能把 DVI、EPS 和 PDF 转成 SVG，但从哪个入口进去，出来的东西不一样。把 \def\pgfsysdriver{pgfsys-dvisvgm.def} 放在 \documentclass 之前，用 latex 生成 DVI，再跑 dvisvgm fig.dvi，得到的 SVG 里坐标轴和曲线是 <path>，而 $x$、$y$、$y=f(x)$ 这些标签是 <text> 元素——文字仍是文字，引用嵌在 <defs> 里的矢量字体。可从 PDF 进去就不是这样了。dvisvgm 的手册明说：PDF 和 PostScript 文件中的文字总是会被转换成路径元素。实测也是如此：用 poppler 的 pdftocairo -svg 把同一张图的 PDF 转成 SVG，<text> 元素为零。

% figdvi.tex — the DVI route, which keeps the labels as real text
\def\pgfsysdriver{pgfsys-dvisvgm.def}
\documentclass[tikz,border=2pt]{standalone}
\begin{document}
\begin{tikzpicture}
  \draw[thick,->] (0,0) -- (3,0) node[right] {$x$};
  \draw[blue,thick] (0,0) .. controls (1,2) .. (3,1);
\end{tikzpicture}
\end{document}

latex figdvi.tex        # produce a DVI, not a PDF
dvisvgm figdvi.dvi      # SVG with <text> elements and vector paths

# the PDF route needs a helper and outlines all text:
dvisvgm --pdf fig.pdf   # requires mutool with Ghostscript 10.01 or newer

想从 PDF 做 SVG，还有一个现实障碍。dvisvgm --pdf 从前是把 PDF 交给 Ghostscript 处理的，但按手册所说，Ghostscript 10.01.0 引入的新 PDF 解释器让这条路走不通了，于是 dvisvgm 改为寻找 MuPDF 的 mutool。在撰写本文的机器上（Ghostscript 10.03.0，没有 mutool），执行 dvisvgm --pdf fig.pdf 会停在 ERROR: can't retrieve number of pages from file fig.pdf。也就是说，PDF 路线要求额外依赖；而且只要是交给 Ghostscript 处理，按手册所述文字必定被转成轮廓——选 DVI 路线的理由有两重。还有一个值得记住的选项是 -e（--exact-bbox）：默认用 TFM 的度量来定外接矩形，若字形实际超出这些数值，边缘就可能被切掉。图边上的字缺了一块时，先加上它。

SVG 里的字体怎么办——--font-format 与 --no-fonts

能保住 <text> 是好事，但还得再做一个决定。dvisvgm 的默认是 SVG 字体（把 <font> 和 <glyph> 嵌进 <defs>），这种格式规范里有，实际支持它的环境却不多——dvisvgm 自己的手册在 --no-fonts 条目下就写着，用路径输出「与多数不支持 SVG 字体的应用更兼容」。用同一张 TikZ 图比较三种做法：默认的 SVG 字体是 5,790 字节，--font-format=woff2 是 4,815 字节（把 WOFF2 以 data URI 嵌进 @font-face 的 src），--no-fonts 是 8,290 字节，<text> 元素为零，所有字形都变成 <path>。实用判断很简单：要放到网上就用 --font-format=woff2——文字可选中，浏览器一定画得出来；要交给 Illustrator、Inkscape、PowerPoint 等其他软件就用 --no-fonts——体积变大，但不会有渲染出错的余地。

做成 PNG——给幻灯片和老环境用

仍有不少地方不接受 SVG，这时就退回到 PNG。分辨率用 -r 指定，300 dpi 视为下限，印刷或高分屏则以 600 dpi 为目标。把上面生成的 85.779 × 27.993 pt 公式 PDF 以 600 dpi 栅格化，无论用 Ghostscript（gs -sDEVICE=pngalpha -r600）还是用 poppler 的 pdftocairo -png -r 600 -transp，都得到约 715 × 233 像素的透明 PNG。因为 72 pt 等于 1 英寸，85.779 ÷ 72 × 600 ≈ 715；算式对不对，正好用来确认分辨率参数是否真的生效。若不需要透明，用 -sDEVICE=png16m（pdftocairo 则去掉 -transp）会得到白底。很多文章推荐 ImageMagick 的 magick -density 300 in.pdf out.png，但 ImageMagick 会把 PDF 的渲染委托给 Ghostscript。它不属于 TeX Live，本文所用机器上也没有安装，因此未验证其行为。既然真正作画的是 Ghostscript，直接调用它就少一层依赖。

# Ghostscript, transparent background, 600 dpi
gs -q -dNOPAUSE -dBATCH -sDEVICE=pngalpha -r600 \
   -dTextAlphaBits=4 -dGraphicsAlphaBits=4 \
   -sOutputFile=eq.png eq.pdf

# poppler, same result, shorter to type
pdftocairo -png -r 600 -transp -singlefile eq.pdf eq

一条命令直出 PNG——standalone 的 convert= 与 --shell-escape

若嫌每次都要敲三条命令，可以交给 standalone 的类选项 convert=。排版一结束，类自己就把转换命令扔给 shell。后端可选 imagemagick（默认）、ghostscript、pdf2svg，分辨率默认是 density=300。即使没装 ImageMagick，指定 ghostscript 也能用——实测中写成 \documentclass[border=2pt,convert={ghostscript,density=600,outext=.png}]{standalone} 并运行 pdflatex --shell-escape eqc.tex，日志里出现 gs -dSAFER -dBATCH -dNOPAUSE -sDEVICE=png16m -r600 -sOutputFile=eqc.png eqc.pdf，715 × 233 的 PNG 一条命令就出来了。不过它要启动外部程序，受限的 shell escape 不够，必须用 --shell-escape。图多的项目里，把转换放到构建脚本一侧更稳妥，免得养成常开 --shell-escape 的习惯。

% eqc.tex — build the PNG in the same run
\documentclass[border=2pt,convert={ghostscript,density=600,outext=.png}]{standalone}
\usepackage{amsmath}
\begin{document}
$\displaystyle \int_{-\infty}^{\infty} e^{-x^2}\,dx = \sqrt{\pi}$
\end{document}

% then: pdflatex --shell-escape eqc.tex

把上面这一整套流程——只排那一小段、裁掉空白、再落成矢量或位图——包进图形界面的，就是 TeX2img。粘上公式，选好格式和分辨率，透明和抗锯齿它都替你处理。做一次性导出时它快得无与伦比；但若文档里有几十张图、还要反复改版，把前几节的命令编进构建流程反而更省事。另外 TeX2img 是一个独立应用，不属于 TeX Live，本文所用机器上也没有安装，因此未验证其行为。

该导出成哪种格式

• 要放到网上的图 → SVG。用 latex 生成 DVI，再走 dvisvgm --font-format=woff2。文字仍留在 <text> 里，放大也不劣化。
• 要再放回 LaTeX 文档的图 → 保持 PDF。用 standalone 生成就没有边距，可直接交给 \includegraphics。
• 幻灯片、Word、社交媒体 → PNG，用 gs -sDEVICE=pngalpha -r600 或 pdftocairo -png -r 600 -transp。只有想要白底时才去掉透明。
• 要在 Illustrator 或 Inkscape 里加工的图 → 用 --no-fonts 输出 SVG。即使对方没有那套字体，形状也不会变。
• 含照片的图 → 只有照片部分用 JPEG，线条和标签用 SVG 或 PNG。整张做成 JPEG 会让文字边缘变脏。
• 当 dvisvgm --pdf 跑不起来时 → 先改走 DVI 路线。若非得从 PDF 出发，就装上 MuPDF 的 mutool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