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幻灯片

今天在 TeX Live 2024 里写 \documentclass{slides}，依然能编译通过。版本是 v2.4b，日期为 2022 年 5 月 18 日——它作为 LaTeX 内核的一部分至今仍在维护，是一个比 beamer 老得多的幻灯片 class。它的来历是 SliTeX，而 SliTeX 根本不是一个 class，而是一个独立的格式。LaTeX 项目自己随发行版附带的旧版用户指南，用一行字记下了 slides 就是从前的 SliTeX。自从 SliTeX 被并入 LaTeX 2e（1994 年 6 月 1 日发布）以来，幻灯片就成了 LaTeX 的一项功能，而不再是另一个程序。本页讲的是 beamer 之外的一切：比它更早的 class、曾想取代它的 powerdot、至今仍留在 TeX Live 里、日期停在上个世纪的那几个演示类、幻灯片写成 Markdown 时该怎么办，以及老实说——什么时候不该用 LaTeX 做幻灯片。

\documentclass{slides}：SliTeX 的遗存到底做了什么

它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正文变大。slides.def 把 \normalsize 定义为 \@setfontsize\normalsize\itwentypt{28pt}——正文 20 pt，行距 28 pt。第二件事是词汇：幻灯片写在 \begin{slide} … \end{slide} 里，与之并列的还有 overlay 环境和 note 环境。排一份三者各一的文档，会得到三页，页脚分别印着 1、1-a、1-1——幻灯片编号，overlay 以字母作分支，备注则以连字符接在幻灯片号后。单看「1-a」这一记法，就知道它当初是为叠放实体投影胶片而设计的。\onlyslides{...} 与 \onlynotes{...} 接受一串编号，只输出其中一类（见 slides.def 第 92 行与第 97 行）。

最有意思的是它对颜色的处理。slides.cls 声明了 \DeclareMathVersion{invisible}——一个字面意义上「不可见」的数学版本。配合 \colorslides{...} 与 \blackandwhite{...}（slides.def 第 103 行与第 116 行），就能把同一张幻灯片按颜色分次印刷：把该印成红色的文字设为可见、其余设为不可见，然后换成只有蓝色可见。把印好的胶片叠起来，就得到一张套准精确的多色幻灯片。在 1980 年代，做一张彩色幻灯片就是这么回事。另有一处会绊住新文档：纸张。slides.cls 第 102 行声明 \ExecuteOptions{letterpaper,final}，可实际用 pdflatex 编译出来的 PDF 是 A4（595.276 × 841.89 pt）。因为 TeX Live 的 pdftexconfig.tex 已经先设了 \pdfpagewidth = 210 true mm，而标准 class 从不覆盖它。若纸张尺寸要紧，就加载 geometry，或显式传入 a4paper／letterpaper，然后用 pdfinfo 核对。

\documentclass[a4paper]{slides}
\begin{document}
\begin{slide}
  Body text is 20pt here, on a 28pt baseline.
\end{slide}
\begin{overlay}
  Printed as slide 1-a, meant to sit on top of slide 1.
\end{overlay}
\begin{note}
  Printed as 1-1, for the speaker.
\end{note}
\end{document}

powerdot 今天还能用吗：pdflatex 是通不过的

它在。TeX Live 2024 里的 powerdot.cls 是 v1.7，日期 2021/05/19，LPPL 维护状态为 "maintained"，现任维护者就是作者 Hendri Adriaens。这不是一个已死的宏包。但若今天才开始用它，第一个小时会花在构建链上而不是演讲内容上：把一份 \documentclass[style=klope]{powerdot} 的文档交给 pdflatex，它会停在 ! Package hyperref Error: Wrong DVI mode driver option 'dvips',，后面跟着一长串 ! Undefined control sequence.。原因不是猜的，而是写在 class 里的：powerdot.cls 第 180 行在非 XeTeX 时调用 \RequirePackage[setpagesize=false,dvips,...]{hyperref}，把 dvips 驱动硬编码进了 hyperref。powerdot 属 PSTricks 一系，也无条件加载 \RequirePackage{pstricks}。

走得通的路有两条。一条是这个 class 所设想的 PostScript 链 latex → dvips → ps2pdf，另一条是它自身分支里准备好的 xelatex。两条在本机都通过了，含 \pause 的那一张也正确展开成了 overlay（PostScript 侧的 BoundingBox 为 792 × 594 pt，即 11 × 8.25 英寸横向，正是 powerdot 默认 paper=screen 的 4:3）。但生成的 PDF 的页面框并不会自动对上——在本机上它变成了 594 × 594 pt 的正方形——所以在拿去打印或投影之前，务必用 pdfinfo 核对，必要时向 dvips 和 ps2pdf 显式指定纸张。它随包附了 17 个 powerdot-*.sty 样式（aggie、ciment、fyma、husky、ikeda、jefka、klope、paintings、pazik、sailor、simple、tycja、upen 等）。历史上 powerdot 是 prosper/HA-prosper 的后继者，beamer 手册的致谢里也把 HA-prosper 的作者 Hendri Adriaens 列了进去。一个时代痕迹：随包的 README 至今仍把安装指引指向一个 tex.ac.uk/cgi-bin/ 的网址。

# pdflatex stops here:
#   ! Package hyperref Error: Wrong DVI mode driver option `dvips',

# the route the class was designed for
latex talk.tex && latex talk.tex
dvips -o talk.ps talk.dvi
ps2pdf talk.ps talk.pdf

# or the branch the class provides itself
xelatex talk.tex && xelatex talk.tex

# always confirm the page box before you print
pdfinfo talk.pdf | grep "Page size"

源码的手感与 beamer 相当不同。幻灯片写在 \begin{slide}{标题} … \end{slide} 里，分步同样用 \pause。但备注不是 \note{...}，而是一个 note 环境，而且要放在 slide 之外——把 \note{...} 写进 slide 里，会停在 ! LaTeX Error: \begin{minipage} on input line 5 ended by \end{slide}.。输出切换靠两个 class 选项：mode 取 present／print／handout，display 取 slides／notes／slidesnotes。实测中 mode=handout,display=slidesnotes 把 \pause 折叠掉了，并在备注页页脚印出 note 1 of slide 2（不过 handout 模式下不能用 landscape，class 自己会给出警告）。还有一件只有 powerdot 才有的把戏：clock=true 会把 Acrobat 的 JavaScript 嵌进 PDF，在幻灯片上显示一个走动的时钟（clockformat=HH:MM:ss、clockrefresh=1000）。它走不走取决于阅读器的 JavaScript 支持，所以正式使用前一定要在现场试一遍。

\documentclass[style=klope,mode=handout,display=slidesnotes]{powerdot}
\title{A talk}\author{Me}
\begin{document}
\maketitle
\begin{slide}{First}
  \begin{itemize}
    \item One\pause
    \item Two
  \end{itemize}
\end{slide}
% the note environment goes OUTSIDE the slide
\begin{note}{Reminder}
  Say hello here.
\end{note}
\end{document}

TeX Live 里至今仍在的演示类：日期说明了什么

用 kpsewhich 一问，它们全都在：seminar.cls、talk.cls、texpower.sty、pdfscreen.sty、pdfslide.sty、prosper.cls。CTAN 不删旧东西，TeX Live 也就一直分发它们；把日期排成一列，演示类的历史就摆在眼前。其中有一个特别：seminar，1993 年由 Timothy Van Zandt 写成 LaTeX 2.09 的 document style，再由 Sebastian Rahtz 移植为 LaTeX 2e 的 class，至今仍以 v1.63a（2021/07/01）在维护。而 beamer 手册的历史一节记载，beamer 最初就是一小堆让 seminar 类更好用的私人宏。换句话说，这份名单里最老的那个，正是最新那个的母体。

在日文场景里还有一个近在手边的选项。如果你已经在用 jsarticle 写作，只要写 \documentclass[slide,papersize,landscape]{jsarticle} 就能得到大字号的幻灯片版式。jsarticle.cls 第 80 行声明 \DeclareOption{slide}{\@slidetrue\def\jsc@magscale{3.583}}，而这个 3.583 的倍率与同一 class 的 36pt 选项完全相同——也就是说 slide 实质上等于 36 pt。想再大，这个 class 一直提供到 43pt（倍率 4.300）。在本机用 upLaTeX 加 dvipdfmx 编译，输出的是 A4 横向（841.89 × 595.28 pt）的 PDF。它没有主题也没有 overlay，但可以直接沿用你已经在写的日文文档格式，用十分钟做出明天公司内部读书会要用的幻灯片绰绰有余。

用 Markdown 写的幻灯片：Marp、reveal.js、pandoc 与 markdown 宏包

路分成两条：要么在外面处理 Markdown，再把结果交给 LaTeX，要么让 LaTeX 自己读 Markdown。前一支的代表是 Marp 和 reveal.js 一系，它们是用 npm 安装的 Node／浏览器程序，并不属于 TeX Live——本机上 marp 和 pandoc 都找不到。常用的桥梁是 pandoc，其官方手册把 beamer 列在输出格式之中，并把 beamer、revealjs、s5、slidy、dzslides、pptx 列为幻灯片格式；同一份手册也写明，要生成 PDF 需要另行安装 LaTeX 引擎。也就是说，即便走 pandoc 这条路，最后还是离不开 TeX Live。

另一条路完全留在 TeX Live 之内。markdown 宏包（v3.4.2，2024-03-09）在 TeX 内部带了一个 Markdown 解析器，可以直接排出 markdown 环境里的内容。实测加载 \usepackage[hybrid]{markdown}，在标了 [fragile] 的 beamer frame 里写入列表、*强调* 和 inline code，全部都正确排版了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在 pdfLaTeX 下 -shell-escape 是必须的。忘了加就会停在 ! Package markdown Error: Shell escape is restricted，随后是 Fatal error occurred, no output PDF file produced!。落到实务上，它正好适合这种情形：团队的稿子用 Markdown 写，而公式和插图要 LaTeX 的品质。反过来，如果你想连幻灯片的外观本身也用 Markdown 决定，那是 Marp 的活，不是 LaTeX 的。

\documentclass[aspectratio=169]{beamer}
\usepackage[hybrid]{markdown}
\begin{document}
\begin{frame}[fragile]{From Markdown}
\begin{markdown}
- first bullet
- second bullet with *emphasis*

Ordinary paragraph with `inline code`.
\end{markdown}
\end{frame}
\end{document}

% compile with: pdflatex -shell-escape file.tex
% without it:  ! Package markdown Error: Shell escape is restricted

什么时候不该用 LaTeX 做幻灯片

说实话，有三种场合 LaTeX 并不合适。其一是外观要反复调几十遍的演讲。LaTeX 幻灯片是「改完再等」的媒介：一份 40 帧、121 页的稿子在本机实测每次 3.5 秒，而且因为 .nav 与 .toc 还得跑两遍。这样的往返不适合一毫米一毫米地挪位置。其二是协同编辑。如果合作者不写 TeX，把 .tex 发过去，等于说「请先装好我的工具链再回复我」。其三是主办方要 .pptx 的时候；把希望寄托在 PDF 转 PowerPoint 上，不如一开始就换工具。而 LaTeX 完胜的场合是：公式、代码和图与论文出自同一条流水线；希望从同一份稿子机械地生成演讲版与分发版；以及想要在任何机器上打开都不会挪动一毫米的 PDF——beamer 手册本身就把「不必担心会场电脑里装了什么」列为优点之一。

• 做新的演讲 → beamer。本表中唯一仍在活跃开发的一个，主题、overlay、handout、备注一应俱全。
• 接手一份旧 .tex → 先看 \documentclass。是 slides 就说明源自 SliTeX；是 prosper 就可考虑迁到 powerdot。
• 主体是 PSTricks 图形 → powerdot，但要用 latex → dvips → ps2pdf 或 xelatex 构建，pdflatex 是过不去的。
• 明天就要的日文幻灯片 → jsarticle 的 slide 选项（实质 36pt，最大可到 43pt）。
• 稿子是 Markdown → 外部用 pandoc，或用 TeX Live 内的 markdown 宏包（pdfLaTeX 下 -shell-escape 必须）。
• 主办方要求 .pptx → 别硬用 LaTeX。与其赌一次格式转换，不如一开始就换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