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号命令

在 12pt 的文档里，LaTeX 的 \Huge 与 \huge 是 同一条命令。不是大小相近——size12.clo 第 86 行写着 \let\Huge=\huge，二者字面上就是一个东西。之所以如此，是因为从 \tiny 到 \Huge 这十条尺寸命令表示的是相对于正文的 相对档位 而非绝对尺寸，所以同一个 \large 在 10pt 文档里是 12pt，在 12pt 文档里则是 14.4pt。而且这一档档的刻度并非 LaTeX 的发明：这些数字正是 Knuth 写进 plain TeX 的 \magstep 取值。本页给出十条命令在 10pt / 11pt / 12pt 下的实测数值表，讲清写了 {\Large ...} 却只有字变大、行距没变的著名陷阱，以及 \fontsize 悄无声息地什么也不做时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从 \tiny 到 \Huge — 十条声明

尺寸命令不带参数。它们不是 \textbf{...} 那样的命令，而是从落笔处起切换其后一切的声明，因此作用范围要靠你自己用分组或环境来划定。 从小到大共十条：\tiny、\scriptsize、\footnotesize、\small、\normalsize、\large、\Large、\LARGE、\huge、\Huge。区分档位的只有首字母大小写和全大写的 LARGE，所以要留意拼写而非外观。写 \Large{文本} 并不会把它当参数：那只是声明了 \Large，随后放下一个内含 {文本} 的分组，离开该分组时尺寸并不会恢复。要限定范围，就写 {\Large 文本}——把声明放进花括号里面。\normalsize 是正文尺寸，与 \documentclass 的尺寸选项一致（默认 10pt）。

% right: the declaration is inside the braces
Ordinary text. {\Large only this part is large.} Ordinary again.

% wrong: nothing is passed as an argument, and the size never comes back
Ordinary text. \Large{this is large} and so is everything after it.

实际磅值随基准尺寸而变（10pt / 11pt / 12pt）

同一条命令，结果的磅值会随你传给 \documentclass 的是 10pt、11pt 还是 12pt 而变。 \large 在 10pt 与 11pt 类中都是 12pt，在 12pt 类中则是 14.4pt。下表是在标准文档类（article / report / book）中把十条命令逐一实际排出、并输出 \f@size 与 \baselineskip 得到的数值。每格按 字号 / 行距（相邻行基线之间的距离）的顺序排列。之所以连行距一并列出，是因为这样一眼就能看出：尺寸命令挪动的不只是字，行间也跟着一起动。

顺着刻度看下去——12、14.4、17.28、20.74、24.88——每一档大约是上一档的 1.2 倍。这并非巧合。plain TeX 第 391 行写着 \def\magstep#1{\ifcase#1 \@m\or 1200\or 1440\or 1728\or 2074\or 2488\fi\relax}：Knuth 定下的放大倍率是 1200、1440、1728、2074、2488，也就是以千分率表示的 1.2 的一次方到五次方。LaTeX 较大的那五档原样沿用了这些数字。看着别扭的 10.95pt 同样来自紧上一行的 \def\magstephalf{1095 }——1.2 的平方根约 1.0954，取整而来。再往下看 latex.ltx 第 8915 行起的宏名，会发现名为「十四点」的 \@xivpt 定义为 14.4，名为「二十五点」的 \@xxvpt 定义为 24.88。名字是给人看的简称，数值才是那道放大倍率的阶梯。

这道阶梯停在 24.88pt，是因为那正是 Computer Modern 所提供的最大设计尺寸。 字体定义文件 ot1cmr.fd 里列出的尺寸是 <5><6><7><8><9><10><10.95><12><14.4><17.28><20.74><24.88> 共十二级——与尺寸命令所攀的那道梯子完全一致。所以在 12pt 文档类里，\huge 已经顶到 24.88pt 的天花板，size12.clo 第 86 行索性写 \let\Huge=\huge，把二者变成同一条命令。在 11pt 文档类里两者是不同的：\huge 为 20.74pt，\Huge 为 24.88pt。 若遇到「换成 \Huge 也不见变大」的症状，请先检查类选项是不是 12pt。以上数值全部针对标准文档类；jsarticle 等日文文档类、extsizes 以及 KOMA-Script 各有自己的刻度与上限，请勿照搬此表。

{\Large ...} 字变大了，行距却没变

因为段落的结束标记——空行或 \par——落在了右花括号外面。把它挪进分组里。 TeX 确定行距的时刻，不是排字符的时候，而是 把段落切分成行的时候。若段落的结尾在分组之外，到那一刻 \baselineskip 早已退回正文的值，于是大号字就按正文行距排了出来。在 10pt 文档类中对一个两行的 \Large（14.4pt）段落实测：\par 放在分组外时行距为 12pt，放在分组内时为 18pt。每行相差 6pt。

% right -- \par is inside the group, so the leading is 18pt
{\Large
A long paragraph that will wrap onto a second line and keep its leading.
\par}

% wrong -- the paragraph ends after the group, so the leading falls back to 12pt
{\Large A long paragraph that will wrap onto a second line and lose its leading.}

The next paragraph.

这 6pt 在纸面上表现为行与行的相撞。\Large 的字形自基线向上伸出 9.99998pt，向下伸出 2.79999pt（用 \sbox 测得）。上下相加为 12.79997pt，比错误的 12pt 行距多出 0.8pt。也就是说，只要某一行有向下伸的字母（g、y、p），下一行又有向上伸的字母（h、k、l），这两者在纸上必然重叠。行数少时不易察觉，往往要等到把投稿用 PDF 打印出来才会显形。

两点补充。其一，加上 \selectfont 也无济于事：试排 {\Large\selectfont ...}，实测仍是 12pt。问题不在字体选择，而在于段落排完那一刻 \baselineskip 的取值，所以除了挪动 \par 的位置别无他法。其二，这个症状 在 \centering 下会出现，在 center 环境下不会。写 {\centering \Large ... } 而把空行留在外面会得到 12pt，而 \begin{center} \Large ... \end{center} 实测为正确的 18pt——因为 \end{center} 会在关闭分组之前先结束段落。若居中的大标题行距不对劲，先怀疑是不是把 \centering 放进了一个裸的分组里。

任意尺寸 — \fontsize 与 \selectfont

若十个档位里没有你要的尺寸，可以用 \fontsize{尺寸}{行距}\selectfont 直接指定磅值。第一个参数是字号，第二个是行距。 海报标题，或表格里想单独压紧的一行，都是合理的「跳出阶梯」场合。这里的关键是：\fontsize 只是把数值记下来，什么也不选。实测显示，\fontsize{20}{24}x 中那个 x 宽 5.2778pt，与 \normalsize 下的 x 分毫不差。补上 \selectfont 后变为 10.05351pt，20pt 的字才真正出现。而且忘记写 \selectfont 既不报错也不警告。 「明明设了尺寸却没变」的报告，多半就是这个原因。

% \fontsize alone changes nothing and says nothing
{\fontsize{20}{24}Still 10pt.}

% \selectfont is what commits the change
{\fontsize{20}{24}\selectfont 20pt type on 24pt leading.}

第二个参数不可省略，因此按惯例取字号的约 1.2 倍即可（20pt 大致配 24pt）。回看上面的表，标准文档类的比例大体也在这个范围内，比如 10pt / 12pt、14.4pt / 18pt。\tiny 之类的声明型命令会替你自动调整行距，而 \fontsize 则把这件事 交给你自己——这才是实务上最要紧的区别。设得太小，行就会因上一节所述的同一道理而重叠。若想加宽整篇文档的行距（比如 1.5 倍行距），那根本不是尺寸命令的活儿，请参阅讲行距的那一页。

尺寸命令在公式里不起作用

在数学模式里写尺寸命令，LaTeX 会忽略它，并在日志里留下一行。 排 $ \large x $ 会得到 LaTeX Font Warning: Command \large invalid in math mode on input line 9.。这是警告而非错误，编译继续进行，x 仍以普通大小输出。公式内部的大小属于另一套体系——由外围文字尺寸与数学样式（\displaystyle / \textstyle / \scriptstyle / \scriptscriptstyle）共同决定——不能与正文尺寸命令混用。若只是想把分数或求和号排大，用 \displaystyle。要放大整条公式，就在公式 外面 声明尺寸——{\Large $ ... $} 是有效的。

LaTeX Font Warning: Command \large invalid in math mode on input line 9.

决定尺寸的顺序

字号要自上而下地决定，而不是一边写正文一边就地打补丁，这样才不会崩。 首先确定全文的基准尺寸，如 \documentclass[11pt]{...}。其次，凡是 反复出现 的东西——标题、图注、脚注、表注——都在文档类或宏包的配置里定尺寸，而不是每次在正文里手动指定。最后剩下的、真正「一次性」的场合——海报标题、表格中的补充说明——才用 {\small ...} 就地指定。守住这个顺序，日后把基准尺寸从 11pt 改成 12pt，整篇文档都会按比例跟着走。反之，若把局部指定撒进正文，改动基准尺寸的那一刻，恰恰是这些地方被落下。对于正文级数本就不同的海报或幻灯片，别用局部命令硬撑，一开始就选为该用途制作的文档类。

• 基准尺寸用类选项来定。 把整个正文裹进 {\small ...} 容易破坏与脚注、标题、行距的协调，而且投稿规定写着「正文 11pt」时，这也算不得数。
• 别在正文里把章节标题放大。 \section 的外观要通过文档类配置或 titlesec 之类的宏包来改。用正文里的 \Large 伪造标题，既不会进目录，也无法交叉引用。
• 重复出现的元素在定义处改。 若希望所有表注都小一号，就定义一个表注宏或环境，别在正文里逐个手动处理。
• 局部尺寸要在段落边界收口。 长而小的段落，请把 \par 留在分组内部，让行距也按同一尺寸敲定。
• 缩小表格之前先怀疑结构。 在把整张表硬塞进 \scriptsize 之前，先考虑删减列、横排，或拆成两张表。
• 按最终页面尺寸检查 PDF。 屏幕上读得清的，打印在 A4 的评审 PDF 上可能太小。要按实际尺寸看，而不是放大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