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本变形

graphicx 常被当作插图宏包，但名字里的 x 意为「扩展」，而不是「只管图像」。它的 \rotatebox、\scalebox、\resizebox、\reflectbox 可以旋转、拉伸、镜像 任何能装进盒子的东西——一个词、一个公式，乃至整个 tabular 表格。不过盒子的尺寸并不会按直觉变化。实测显示，把 10pt 的 Xg 用 \rotatebox{-90} 向右倒下后，得到的盒子 高度为 0pt、深度为 12.50pt：整个内容都吊在基线之下。表格表头一竖起来行距就乱掉，原因正在于此。本页梳理 LaTeX 中 旋转与缩放文字 的命令，并说明两个最容易踩的坑：尺寸与驱动。

不只用于图像 —— graphicx 的四种盒子变形

只需 \usepackage{graphicx} 一行，四个变形命令就都能用了。它们分成两组：按倍率指定的（\scalebox、\reflectbox）、按目标尺寸指定的（\resizebox），以及按角度指定的 \rotatebox。\scalebox{0.8}{…} 表示「原来的 0.8 倍」，\resizebox{5cm}{!}{…} 表示「把宽度变成 5cm」。该用哪一个，取决于 你手上的数是比例还是尺寸。要让图表适应正文宽度就用后者；只想把某个词稍微放大一点就用前者。

\rotatebox —— 单位为度，正值表示逆时针

\rotatebox{角度}{内容} 把内容装进盒子，并按给定的 角度（以度为单位）逆时针 旋转。正值向左转，负值向右转：\rotatebox{90}{...} 会把文字竖起来，\rotatebox{-90} 则朝另一边倒下。若想用别的单位书写角度，可用可选键 units=，它接受 对应一整圈的数值——units=-360 表示顺时针的度，units=6.283185 表示逆时针的弧度。如果每次都要想角度正负很麻烦，把它在导言区包装一次是最省事的办法。

This is \rotatebox{45}{slanted text} in a line of prose.

% clockwise degrees instead of the default anticlockwise:
\rotatebox[units=-360]{90}{tipped to the right}

接下来谈尺寸，这是多数人翻车的地方。旋转后盒子的宽、高、深，是 按旋转结果的外形轮廓 重新计算的。以 10pt 的 Xg（宽 12.50pt、高 6.83pt、深 1.94pt）实测，\rotatebox{90} 得到 宽 8.78pt、高 12.50pt、深 0pt——原来的「高＋深」变成了新的宽，原来的宽变成了新的高。\rotatebox{-90} 宽度相同，但 高 0pt、深 12.50pt，整个盒子沉到基线之下。至于 \rotatebox{45}，宽 15.05pt、高 13.67pt，横竖都比原来更大。旋转会改变行高——知道这一点，就不会对加入旋转之后行距突然拉开感到意外了。

旋转轴 origin= —— 写下方括号的瞬间默认值就变了

旋转中心由可选参数 [origin=…] 指定。取值是 l（左）、r（右）、t（上）、b（下）、B（基线）、c（中心）中的一个或两个组合：origin=lb 以左下角为轴，origin=c 以盒子中心为轴。这里有一个 不知道就一定会犯迷糊的机关。翻开 graphicx.sty 会发现：不写 可选参数时，旋转中心是 (0,0)，即左端且位于基线——等同于 origin=lB；而 只要写下任意一个键，默认值立刻切换为盒子中心 c。实测也印证了这一点：\rotatebox{90}{Xg} 与 \rotatebox[origin=lB]{90}{Xg} 完全一致，都是宽 8.78pt、高 12.50pt、深 0pt；而 \rotatebox[origin=c]{45} 同样是 45 度，却分成高 9.97pt、深 5.08pt，跨骑在基线两侧。「我只是加了个 units=，位置怎么就变了」，多半就是这个原因。

除 origin= 之外还有 x= 与 y=，它们 直接以长度 给出轴心位置。写 \rotatebox[x=1cm,y=1cm]{90}{...}，旋转中心就落在从盒子左下角量起的 (1cm, 1cm) 处。当那几个关键字不足以表达细微调整时，就用这个工具。

% no optional argument: the pivot is the left edge on the baseline (= origin=lB)
\rotatebox{90}{upright}

% ANY key present: the default pivot becomes the box centre (origin=c)
\rotatebox[origin=c]{180}{upside down}
\rotatebox[x=1cm,y=1cm]{90}{pivot given as a length}

把表头竖起来 —— 宽度是省了，行却往下沉

\rotatebox 最实用的用途，就是 把冗长的列名竖起来以省出宽度。效果确实明显：\begin{tabular}{ll}Header&b\\ c&d\end{tabular} 实测宽 60.42pt，把 Header 用 \rotatebox{90}{...} 立起来后缩到 36.50pt。但代价也在。同一次实测中，表格的深度从 9.50pt 增至 20.73pt。上一节的尺寸规律正在起作用：竖起来的表头会向行的下方延伸。放着不管，它就会与正文或下一行相撞。对策很直接——用 \rotatebox[origin=c]{90}{...} 把轴移到中心，用 \raisebox 把单元格抬起来，或者用 \rule{0pt}{高度} 这样的支撑撑出行高。至于把表格本身放上纸面的办法——横向页面、sidewaystable、声明宽度的列——那是表格相关页面的职责，请参阅那里。

\begin{tabular}{lrr}
  % rotating the pivot to the centre keeps the row from sinking
  & \rotatebox[origin=c]{90}{Measured} & \rotatebox[origin=c]{90}{Predicted} \\
  \hline
  Sample A & 12.4 & 12.1 \\
  Sample B & 9.8  & 10.0 \\
\end{tabular}

按倍率缩放与镜像 —— \scalebox 与 \reflectbox

\scalebox{倍率}{内容} 会把横竖按同一比例缩放，因而保持形状。\scalebox{2}{...} 放大一倍，\scalebox{0.5}{...} 缩小一半。若想让横竖伸缩不同，把 纵向倍率 作为可选的第二个参数传入，写成 \scalebox{横倍率}[纵倍率]{内容}。实测中 \scalebox{2} 把宽、高、深都变成两倍，而 \scalebox{1}[2] 保持宽度 12.50pt 不变，只把高和深加倍。这可以用来把字压扁或拉长，但要记住 字体的笔画粗细也会随之被单向扭曲，所以在正文中请谨慎使用。

倍率也可以取 负值，从而沿该轴翻转。\scalebox{-1}[1]{...} 是横向倍率 −1、纵向倍率 1，也就是左右镜像。这种情况很常见，于是有了专门的简写：在 graphics.sty 中，\reflectbox 被定义为 正是 \Gscale@box-1[1]。实测也一致：两者的盒子都是宽 12.50pt、高 6.83pt、深 1.94pt。可见 \reflectbox 不过是 \scalebox{-1}[1] 的别名。把回文 “Able was I ere I saw Elba” 的一半镜像过来，这个命令的行为便一目了然。

\scalebox{2}{bigger}\quad\scalebox{0.5}{smaller}\quad\scalebox{1}[2]{stretched}

% \reflectbox is literally \scalebox{-1}[1]
Able was I \reflectbox{Able was I}

缩放到目标尺寸 —— \resizebox 与带星号的 \resizebox*

\resizebox{宽}{高}{内容} 把内容缩放到 指定的成品尺寸。若把其中一个写成 感叹号 !，那一维就沿用另一维算出的倍率——即保持纵横比。\resizebox{\textwidth}{!}{...} 是最常见的写法。在尺寸参数中可以使用 \width、\height、\totalheight、\depth，它们代表内容原本的大小。实测显示，\resizebox{2\width}{!}{Xg} 与 \scalebox{2}{Xg} 一字不差地相同：宽 25.00pt、高 13.67pt、深 3.89pt。

容易被忽略的一点是：\resizebox 的高度参数指的是「高」，而不是「高＋深」。实测 \resizebox{!}{1cm}{Xg}，高度为 28.46pt（约等于 1cm），但下方还吊着 8.10pt 的深度，整个盒子因此超过 1cm。若想按总高度指定，请使用 带星号的 \resizebox*。同样的 \resizebox*{!}{1cm}{Xg} 实测为高 22.15pt、深 6.30pt，合计 28.45pt——正好 1cm。当「明明缩到了 1cm 却还是溢出行外」时，请怀疑那个星号是不是漏了。

% twice the original width, aspect ratio kept
\resizebox{2\width}{!}{double width}

% height only vs. height+depth
\resizebox{!}{1cm}{Tall}      % height = 1cm, depth hangs below
\resizebox*{!}{1cm}{Tall}     % height + depth = 1cm

\resizebox 最常见的用途，是 把超出正文宽度的表格整体缩小以放进去。把整个 tabular 用 \resizebox{\textwidth}{!}{...} 包起来，宽度必然合适。但这是一把双刃剑，因为 表格里的文字也会跟着缩小：缩得过狠时，字会比正文更小，有时难以辨认，也与周围字面不协调。事后再为表格重新指定字号也无济于事，因为最终整个盒子都会被缩放。表格究竟会缩多少，以及把过窄的表格交给同一命令时会被放大到何等地步，在宽表格那一页有带实测值的详细说明。正确的第一步是让表格本身适应宽度——调整列宽、删减列——而把 \resizebox 当作最后手段。

完全没有旋转 —— 驱动指定不匹配

\rotatebox 并不是让 TeX 亲自把字画成旋转的样子。TeX 只是在输出文件中埋入一条「把接下来的内容转多少度」的指令，真正执行旋转的是 后端的驱动程序。因此，一旦驱动指定错了，旋转就会在既无错误也无警告的情况下消失。来实测一下：把写有 \usepackage[dvips]{graphicx} 的文档用 pdfLaTeX 编译，过程会正常结束（零错误），但生成的 PDF 内容流中 一个变换矩阵 cm 都没有。文字就那样直挺挺地排着。把同一份文档的驱动选项去掉，日志会显示 Package graphics Info: Driver file: pdftex.def，而 PDF 中出现了 .70709 .70709 -.70709 .70709 0 0 cm——正是 45 度的余弦与正弦。

结论很简单：不要指定驱动。pdfLaTeX、XeLaTeX、LuaLaTeX 都会被 graphicx 自动识别，所以手写 [dvips] 或 [pdftex] 恰恰是在制造不匹配。只有走 DVI 路线时情况不同：用 latex 编译时，graphicx 的默认驱动是 dvips，DVI 里会写入原始 PostScript（ps: gsave currentpoint currentpoint translate 45 neg rotate …）。dvipdfmx 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这类 PostScript 特殊指令，所以实际上确实会旋转；但更顺畅的路径是明确写出 \usepackage[dvipdfmx]{graphicx}，这时 DVI 中放入的是面向 PDF 的指令 pdf:btrans rotate 45。至于 DVI 究竟把什么交给驱动，这在讲 DVI 到 PDF 转换的那一页有详细说明。

更高层的 adjustbox —— max width= 只缩不放

graphicx 的命令简单而强大，但组合起来嵌套会很深。用 \usepackage{adjustbox} 载入的 adjustbox，是把这些功能统一为 \includegraphics 风格 键＝值接口 的更高层替代。像 \adjustbox{angle=45,scale=0.8}{…} 这样，可以一次指定旋转（angle=）、倍率（scale=）、目标尺寸（width= / height=）与镜像（reflect），并且还有同名的 adjustbox 环境。实测中 \adjustbox{angle=45}{Xg} 的盒子与 \rotatebox{45}{Xg} 分毫不差，可见底层做的是同一件事。差别在于书写的便利，以及下面要讲的「上限」这一思路。

真正好用的键是 max width=\textwidth（以及 max totalheight= 之类）。上一节的 \resizebox{\textwidth}{!}{...} 即便内容比正文更窄，也会毫不客气地 放大；而 max width= 的设计是「只在溢出时缩小，已经放得下就不动」。实测显示：一个只有一列、宽 17.00pt 的小 tabular，经过 max width=\textwidth 之后 仍是 17.00pt；而把同一个表交给 \resizebox{\textwidth}{!}，它被拉伸到了整整 345.00pt。所以，若按 \includegraphics 的习惯给所有表格都加上 \resizebox，变成怪物的恰恰是那些窄表。把「需要时才缩小、绝不放大」设为默认 ——在实务中这是事故最少的选择。

\usepackage{adjustbox}
% ...
\adjustbox{angle=45,scale=0.8}{rotate and scale in one go}

% shrinks only when the content overflows; leaves narrow tables alone
\adjustbox{max width=\textwidth}{%
  \begin{tabular}{lrr} ... \end{tabular}%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