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文排版方法

用 LaTeX 做日文排版，第一个要定的不是加载哪个宏包，而是走哪条路线。今天活着的有三条：upLaTeX + dvipdfmx、LuaLaTeX + LuaTeX-ja、XeLaTeX + zxjatype。同一个 .tex 三条路都能走通，三条路都会把同一款正文字体嵌进 PDF。区别在于速度、还能用哪些宏包，以及事故发生在哪里。日文正是 TeX 长出第二套排版模型的原因——逐字胶、竖排、禁则——而这三条路线就是它的三种实现。本页用 TeX Live 2024 上实测的数字把选择定下来。

日文 LaTeX 的三条路线：日文知识放在哪里

三者真正的差别在于日文排版的知识被放在系统的哪一层。在 upLaTeX 中，知识在引擎内部：竖排、禁则、字间胶都是一个用 C 写成的排版器的一部分，所以它快。在 LuaLaTeX 中，知识在 Lua 回调里——LuaTeX-ja 遍历 LuaTeX 刚构造出的节点表并施加日文规则，所以它慢，但也远更容易改写。在 XeLaTeX 中，知识在一个宏包 zxjatype 里（内部加载 xeCJK），那是为日文调校过的通用 CJK 机制，而不是日文引擎。输出方式也不同：只有 upLaTeX 经由 DVI 再交给 dvipdfmx；另外两条直接写出 PDF。

这张表的右下角藏着日文 TeX 的一段历史。dvipdfmx 起初是把 Mark A. Wicks 的 dvipdfm 扩展为支持多字节与 CID 的产物——一件为日文而造的工具。后来 XeTeX 把它拿来当自己的输出阶段，于是有了 xdvipdfmx。在实际的 TeX Live 2024 安装里，dvipdfmx 是指向 xdvipdfmx 的符号链接。一个为日文而写的转换器，如今承担着所有 XeTeX 文档的最后一道工序，无论文档里有没有日文。

速度差多少：同一份原稿走三条路线

在 TeX Live 2024 上编译同一份十页日文文档，uplatex + dvipdfmx 用了 0.31 秒，lualatex（ltjsarticle）用了 0.59 秒，xelatex（bxjsarticle + zxjatype）用了 0.74 秒。大致是 1 : 1.9 : 2.4，这个比例在单页文件上也差不多——差距主要来自启动和排版本身，而不是文档长度。0.3 秒与 0.6 秒之差，跑一次谁都不在意；但用 latexmk -pvc 每次保存都重编译的人会感觉到。这正是 pLaTeX 路线二十多年后仍未消失的原因，而不只是念旧。三份 PDF 都子集嵌入了同一款 Harano Aji Mincho，用 pdftotext 都能取出正确的日文，所以快的那条并不是质量低的那条。

# route 1 -- fastest; DVI in between
uplatex main.tex && dvipdfmx main.dvi
ptex2pdf -l -u main            # the same two steps in one command

# route 2 -- LuaTeX-ja, PDF straight out
lualatex main.tex

# route 3 -- XeTeX via zxjatype
xelatex main.tex

文档类怎么选：jsclasses、jlreq、ltjsclasses、bxjscls

路线一定，文档类几乎就自动定了：upLaTeX 用 jsarticle（来自 jsclasses）或 jlreq，LuaLaTeX 用 ltjsarticle（来自 ltjsclasses）或 jlreq，XeLaTeX 用 bxjsarticle（来自 bxjscls）。但有一个例外——jlreq 支持 pLaTeX、upLaTeX 和 LuaLaTeX，却不支持 XeLaTeX。把 \documentclass{jlreq} 交给 xelatex，会得到 ! Undefined control sequence.，接着一路滚到 ! LaTeX Error: Missing \begin{document}.。"固定文档类就能自由换引擎"这句话是对的，但可换的引擎里不包括 XeLaTeX。

选文档类时总会被一件事吓一跳：同样的 10pt 并不代表同样的大小。用 jsarticle 以 10pt 排版，量一个汉字的宽度只有 9.24683pt——因为类文件里写着 \def\Cjascale{0.924690}，把日文字体按西文的 0.924690 倍加载。换成 jlreq 做同样的事，一个汉字正好是 10pt。所以把 jsarticle 换成 jlreq，行长、每行字数和整个版心都会变。迁移时请当成重新排版，而不是同条件对比。

% route 1: uplatex main.tex && dvipdfmx main.dvi
\documentclass[uplatex,dvipdfmx]{jsarticle}
\begin{document}
日本語と English を混ぜた段落です。約物（かっこ）も混じります。
\end{document}

% route 2: lualatex main.tex
\documentclass{ltjsarticle}
\usepackage{luatexja-fontspec}
\setmainjfont{Harano Aji Mincho}
\setsansjfont{Harano Aji Gothic}
\begin{document}
日本語と English を混ぜた段落です。約物（かっこ）も混じります。
\end{document}

pLaTeX 路线上用不了的宏包：fontspec、unicode-math、microtype

速度的代价是：pLaTeX 路线把以 OpenType 为前提的现代宏包整批挡在门外。\usepackage{fontspec} 会停在 ! Fatal Package fontspec Error: The fontspec package requires either XeTeX or（下一行是 LuaTeX），unicode-math 则回以 ! Package unicode-math Error: Cannot be run with uptex!。最麻烦的是 microtype：它不报错，只在日志里写下 Package microtype Warning: You don't seem to be using pdftex, luatex or xetex.，然后默默什么也不做——加载了却不起作用，是最难察觉的一种坏法。与此同时，graphicx、hyperref、tikz 只要驱动对上就照常工作，所以并不是"只能用老宏包"。界线正好画在 OpenType 与微观排版这一带。

PDF 书签乱码：hyperref 与 pxjahyper

在 (u)pLaTeX 下用 hyperref 写日文标题，只有 PDF 书签会乱码：正文完全正常，大纲面板却是一堆怪字。原因是 hyperref 把标题的 UTF-8 字节原样倒进了 UTF-16BE 字符串。打开生成的 .out 文件就能看到 \376\377\000\346\000\227\000\245…——每个字节后面都塞了一个空字节。加上 \usepackage{pxjahyper}，同一个标题变成 \376\377\145\345\147\054\212\236…，也就是 0x65E5 0x672C 0x8A9E，正是「日本語」三个字。在 (u)pLaTeX 上用 hyperref，就把 pxjahyper 当成必需品。 在 LuaLaTeX + LuaTeX-ja 下，单用 hyperref 就能输出正确的 UTF-16BE，不需要这道手续。

% (u)pLaTeX: load pxjahyper AFTER hyperref, or the outline panel is garbage
\documentclass[uplatex,dvipdfmx]{jsarticle}
\usepackage{hyperref}
\usepackage{pxjahyper}
\begin{document}
\section{日本語の見出し}
本文。
\end{document}

到底该选哪一条

若是新开的文档，请选 LuaLaTeX + LuaTeX-ja（ltjsarticle 或 jlreq）。用三分之一秒换来的是：Unicode 一路畅通、可用系统字体、fontspec、unicode-math、microtype 都能工作，书签也自然正确。如果院系的学位论文模板或会议样式文件以 jsclasses 为前提，或者编译时间在密集修改中确实要紧，那就留在 upLaTeX + dvipdfmx——它不是遗留路线，而仍是最快的路线。选 XeLaTeX + zxjatype 的场合是：你已有 XeLaTeX 文档，需要往里加日文；单为日文而新选它的理由不多。至于普通 platex，新文档已没有理由用它；改用 uplatex 能排出的字符范围更广（这一差别见"文字编码与换行"）。

• 新文档、没有单位限制 → lualatex + ltjsarticle（或 jlreq）；Unicode、系统字体、microtype 全都可用。
• 既有模板以 jsclasses 为前提，或在意编译速度 → uplatex + dvipdfmx；ptex2pdf -l -u 可并成一条命令。
• 已经有 XeLaTeX 文档 → bxjsarticle + zxjatype + zxjafont；注意 jlreq 在 XeLaTeX 下不能用。
• 在 (u)pLaTeX 上用 hyperref，就一定要加载 pxjahyper。 "只有书签乱码"几乎都是这个原因。
• microtype 在 (u)pLaTeX 上形同虚设——只警告、不生效。想要它就走 Lua 或 Xe 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