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asylist

LaTeX 的列表在第四层就走到了尽头。easylist 干脆放弃嵌套环境，从而越过了这堵墙：在 \begin{easylist} 里，# 的个数就是层级，写 ### 是第三层，写 ##### 是第五层。既不用 \item，也不用嵌套的 \begin。这个宏包还带了一个名叫 tractatus 的预设，它原样再现了维特根斯坦《逻辑哲学论》的编号方式。本页讲 easylist 怎么写、真正的上限在哪里（十层，以及触顶时的报错），以及什么时候它胜过 enumitem、什么时候不。所有结论都在 TeX Live 2024 上实际排版验证过。

easylist 怎么用 —— # 的个数就是层级

用 \usepackage[sharp]{easylist} 加载，然后在 easylist 环境里让每行以一串 # 开头。一个 # 是第 1 层，## 是第 2 层。标记串之后必须恰好留一个空格。这里从不写 \item——也没有地方写。因为 easylist 不建立嵌套环境，深度不取决于开了几个 \begin，而只取决于那一行带了几个 #。这正是它被称为「层数无上限」的原因，也是你可以在列表中的任意位置随意上下跳层的原因。

\documentclass{article}
\usepackage[sharp]{easylist}
\begin{document}
\begin{easylist}
# First proposition.
## Interesting comment.
### A note on the comment.
### Another note.
#### By the way...
# Let's start something new.
\end{easylist}
\end{document}

在 TeX Live 2024 上排版这段，编号依次是 1. 1.1. 1.1.1. 1.1.2. 1.1.2.1. 2.：各层计数器用句点连接，最后一个后面也带句点。那个末尾句点就是 FinalMark，可以去掉。跳层时被跳过的层记作 0：在第 1 层项目后直接写 ###，编号就是 1.0.1.，并不报错。但只要漏掉标记后的空格，它就会悄悄出错。 写 #With no space. 时该项目完全没有编号，而随后的 ## 行则变成了 0.0.1.——不只是丢了标号，之后所有计数器都错位了。

真正的上限是十层 —— 出现 Too many 报错时

「层数无上限」并不完全属实。默认只创建十层计数器，写到第十一层编译就会中断。在 TeX Live 2024 上跑一份十四层的列表，实际报出 ! Package easylist Error:，随后是三行以 ==> Too many 开头的说明，大意是：除非在加载宏包时另行指定，否则标记最多只能用十个。而且它仍然生成的 PDF 里，第十一层起的每个项目都在本该是编号的位置带着字面文本 !!!。若在日志里漏看了这个错误，印出来的就是一串带三个惊叹号的列表。

解决办法正是错误信息说的：把层数作为数字选项在加载时传入。\usepackage[sharp,14]{easylist} 让同一份源文件顺利通过，一路排到 1.1.1.1.1.1.1.1.1.1.1.1.1.1. 而无报错。数字可以任意，但计数器是在加载时分配的，所以只申请你需要的层数才算得体。另外，如果你真的写出了超过十层的列表，还有一句显而易见的忠告：该被质疑的多半是文档结构本身。

从 tractatus 到 itemize：六种内置预设

easylist 自带六种预设，在环境的可选参数里指名，如 \begin{easylist}[tractatus]。它们是 tractatus、checklist、booktoc、articletoc、enumerate 和 itemize，定义在 easylist.sty 第 820 行附近。其中第一个正如其名，就是维特根斯坦《逻辑哲学论》的编号体系。实际排出来是 1. 1.1 1.11 1.2 2.：只有第一层后面有句点，更深的层数字径直连写下去。那本 1921 年著作的目录，一个选项词就能拿回来。

其中 enumerate 与 itemize 两者是刻意模仿标准列表的外观。实测下来，前者排出 1. (a) i. A.，后者排出 • – ∗ ·。但 itemize 预设并没有使用 \labelitemi 之类真正的标号命令，而是用 \textbullet、--、$\ast$、$\cdot$ 手工凑出的近似（easylist.sty 第 858–864 行）。标准记号究竟如何定义，custom-labels 那一页有实测；若你想改动记号本身，那里才是正途。easylist 的价值在于保持这套外观的同时能一路走到第五层、第六层。

用 \ListProperties 决定编号与缩进

预设不够用的地方，交给 \ListProperties(...)。在圆括号里写以逗号分隔的 key=value 对，设置会作用于其后的所有项目和列表。许多键有按层的形式，只需在键名后附上层号：Numbers 管所有层，Numbers3 只管第 3 层。\NewList 把一切恢复默认。要注意 \ListProperties 不是必需的——不写它 easylist 照样能跑，本页第一个例子就是如此。设置只是在你想改外观时才需要。

\documentclass{article}
\usepackage[sharp]{easylist}
\begin{document}
\ListProperties(Style1*=\bfseries, Numbers2=R, Numbers3=l,
  Progressive=1.5em, Space*=2pt)
\begin{easylist}
# Agreement.
## Definitions.
### Party means a signatory hereto.
### Effective Date means the date of last signature.
## Term and termination.
### This Agreement begins on the Effective Date.
#### Either party may terminate on 30 days notice.
##### Notice must be given in writing.
# Miscellaneous.
\end{easylist}
\end{document}

这里第 1 层排出粗体阿拉伯数字，第 2 层大写罗马数字，第 3 层小写字母，组合成 1.I.a.。第 4、5 层只需写 #### 和 ##### ，由 Progressive 各自再缩进 1.5em。其余用于微调的键还有：Hang（让正文悬挂于编号）、Align（对齐同层项目的开头）、Margin 与 Indent（左边距与段落缩进）、FinalSpace（编号与正文之间的间隔，默认 .3em）以及 CtrCom（用 \fbox 之类把整个编号包起来）。若要在值里写入原义逗号或右括号，用花括号裹住：\ListProperties(FinalMark={)})。

#、@ 还是 &：该选哪个标记，哪个会毁掉表格

标记由宏包选项选择：不写选项得到节号 §，[pilcrow] 得到 ¶，[sharp] 得到 #，[at] 得到 @，[ampersand] 得到 &。你选的那一个字符只在 \begin{easylist} 与 \end{easylist} 之间成为活动字符，出了环境就恢复原样。这里广为流传的建议——# 是 LaTeX 的参数字符，会在表格里冲突，换成 & 更安全——实测下来恰恰相反。

在 TeX Live 2024 上把 tabular 放进 easylist 环境里试，[sharp] 毫无问题地通过了；在环境外定义的宏，在环境内照常调用也没事。但换成 [ampersand] 做同样的事，& 就被当作项目标记而非列分隔符吃掉：! Missing } inserted.、! Missing \cr inserted.、! Missing { inserted. 接连出现，表格单元格直接变成了第 2、3、4 个列表项。对含表格的列表来说，& 是最糟的选择。真正会让 # 出问题的，是在环境内部定义新宏。把 \newcommand\inside[1]{[#1]} 放在 # \inside{boom} 之前，#1 会被读成标记，定义根本不成立，于是报 ! Undefined control sequence.。请在环境外定义宏，或在列表内用 \Activate 与 \Deactivate 临时关掉标记。

beamer 里编号消失 —— 忘了 [fragile] 的后果

要在 beamer 幻灯片里用 easylist，请给 frame 加上 [fragile]。加了之后，[sharp] 和 [at] 都按预期编号。不加的话，两种标记的症状截然不同。[sharp] 会大张旗鼓地失败，吐出 ! Illegal parameter number in definition of \iterate.，以及一条抱怨宏参数字符不能用于内部垂直模式的 ! You can't use ...，项目也塌成一行。[at] 更麻烦：退出码为 0，一个错误都没有，可 PDF 里却原样印着 @ One. @@ Two.。悄无声息的失败才是后患。

\documentclass{beamer}
\usepackage[sharp]{easylist}
\begin{document}
% [fragile] is required: without it the markers are tokenised before
% easylist has a chance to make them active.
\begin{frame}[fragile]{Nested points}
\begin{easylist}
# First point.
## Supporting detail.
\end{easylist}
\end{frame}
\end{document}

另一个常见担忧是它是否与 enumitem 冲突。并不冲突。 在 TeX Live 2024 上，先加载 enumitem 或后加载都能零错误编译，同一份文档里 easylist 的列表与 \begin{itemize}[label=\textbullet] 和平共处。二者职责并不重叠：enumitem 用键值选项重塑 itemize 和 enumerate 的外观，而 easylist 是在它们之外另添一个环境。同时加载不会带来麻烦，至少在加载阶段不会。

easylist 与 enumitem，该用哪个

一个问题就能定夺：深度本身是文档的结构，还是仅仅是外观问题？ 合同条款、标准文件、法规、层层分叉的大纲——凡是五层六层本身就承载意义的文本——答案是 easylist。多加一个 # 就深一层，写长条文时不必在脑子里数 \begin 与 \end 的配对，这份轻松是实打实的。反过来，若列表最多两三层，你要的是对编号格式、行距、行内列表和标号替换的精细控制，那么 enumitem 才是正道。以键与值搭建的设计思想归它所有，easylist 的 \ListProperties 替代不了。

最后一点。标准的 itemize 与 enumerate 各自持有独立的深度计数器，交替嵌套便能挖到六层——这一事实由 custom-labels 那一页实测。所以那道著名的「四层墙」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高。easylist 依然值得一用，是在超过六层时，或是你厌倦了数环境配对的那一天。它出自 Paul Isambert 之手；TeX Live 2024 同捆的是 v1.4，日期为 2014 年 1 月 11 日，采用 LPPL 许可。这是一个十年未动的宏包——但正因为做的事少，能出问题的地方也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