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numitem (格式、计数器、行内)

LaTeX 的列表太松散——人们求助于 enumitem 宏包，多半就是为此，可真正查过数字的人不多。在 article 类中，两个条目之间的基线距离是 20pt，而普通行距只有 12pt——每两个条目之间硬是多出 8pt 的空白。这 8pt 由两个长度构成：\itemsep（4pt）与 \parsep（4pt）。enumitem 宏包的作用，正是让人用 itemsep=0pt 这样的 键=值（key=value）选项 直接改写它们。本页逐一核对默认值究竟是多少、nosep 与 leftmargin=* 到底改了什么，以及如何用 \setlist 为整篇文档定下基调——所有数字均为实测。

LaTeX 列表的默认值到底是多少

在 article 类（10pt、第 1 层）中实测：\itemsep 为 4pt，\parsep 为 4pt，\topsep 为 8pt，\leftmargin 为 25pt，\labelwidth 为 20pt，\labelsep 为 5pt。有了这些数字，"太松散"的抱怨就变得具体了。两个条目之间插入的垂直空白是 \itemsep 加 \parsep，合计 8pt——加上 12pt 的行距即为 20pt。于是在按 12pt 网格排布的正文里，唯独列表以每项 1.67 行的间距排出。就排版而言这是有意的设计：条目本就该在视觉上彼此分开。但十个短条目连排，页面就会显得空荡。横向也是同样的故事：\leftmargin 有 25pt，而圆点本身还不到 5pt 宽，其中 20pt 纯属留白。

层级越深，数值越小。itemize 第 2 层的 \itemsep 与 \parsep 降到 2pt，\topsep 降到 4pt，\leftmargin 降到 22pt；第 3、4 层的 \parsep 已经是 0pt，\topsep 只剩 2pt，\leftmargin 则细到 18.7pt 与 17pt。可见 LaTeX 从一开始就抱定"越浅的层级留白越多"的方针，深层嵌套本来就是紧凑的。人们真正想压缩的往往只有第 1 层，原因就在这里。

键=值的写法——键名就是 LaTeX 的长度本身

在导言区写 \usepackage{enumitem} 载入宏包后，itemize、enumerate、description 三个环境便获得了一个 可选参数：在方括号内以逗号分隔写下若干 key=value，这个列表的版式就定下了。这套设计的关键在于，键名与上表的长度名完全一致。itemsep=1ex 改写 \itemsep，leftmargin=1cm 改写 \leftmargin。因此学会 enumitem 就等于学会了 LaTeX 列表的内部机制——相较于旧时用 \renewcommand 覆盖内部命令的做法，这才是它真正的长处。TeX Live 2024 随附的是 Javier Bezos 的 v3.9（2019/06/20）；用 kpsewhich enumitem.sty 可以查看本机所用的版本。

\usepackage{enumitem}
% ...
\begin{itemize}[itemsep=1ex, leftmargin=1cm]
  \item the key names are the LaTeX length names
  \item second entry
\end{itemize}

同一个键可以在三层结构中被覆盖：整篇文档、某一类环境、单个列表（借助下文的 \setlist）。最具体的值胜出，因此稳妥的做法是先定下全局方针，只在必须之处局部退出。另外，若某个值整体被花括号包住，最外一层会被剥掉（这是 keyval 的默认行为），所以想保留花括号本身时请写成双层。

压缩列表——nosep 与 noitemsep 的区别

nosep 把 四个 垂直长度全部归零，noitemsep 只归零 两个。查阅宏包源码可见，nosep 将 \partopsep、\topsep、\itemsep、\parsep 四者一并设为 0pt，而 noitemsep 仅设 \itemsep 与 \parsep。最容易被忽略的是 partopsep，那是列表在空行之后（另起一段）开始时才追加的 2pt。实测加了 nosep 的 itemize，条目基线间距恰好是 12pt——与正文的普通行距完全一致。列表上下的空白也一并消失，于是彻底融入行文之中。

% nosep  -> partopsep = topsep = itemsep = parsep = 0pt
% noitemsep -> itemsep = parsep = 0pt, list keeps its 8pt topsep
\begin{itemize}[nosep]
  \item item baselines land exactly 12pt apart
  \item as tight as ordinary body text
\end{itemize}

选哪一个，取决于这份列表是否要读作行文的一部分。若条目本身就是主角——操作步骤、幻灯片——用 nosep 无妨。但嵌在论文正文里的短列表，noitemsep 更稳妥：上下的 8pt 得以保留，段落与列表的分界因而清晰可辨。若连上下也一并压掉，列表就会黏在前后段落上，读者难以看出列举从哪里起、到哪里止。此外还有一个旧键 nolistsep，它与 nosep 的唯一区别是把 topsep 设为 0pt plus .1pt 而非彻底的零；新写的文档请用 nosep。

label= 与 ref=——分别决定标签与交叉引用

列表的标签由 label= 决定。值当中的 带星号 形式 \arabic*、\alph*、\Alph*、\roman*、\Roman* 代表该层当前的计数器。label=(\arabic*) 得到 (1) (2) (3)，label=\alph*) 得到 a) b) c)，label=\Roman*. 得到 I. II. III.。带星形式不接受参数，可以把它们看作只在标签内部才有意义的特殊写法。此外还有 label*=，它把编号接在父级标签之后，嵌套时便累积为 1.、1.1.、1.2. 这样的形式。

\begin{enumerate}[label=(\arabic*), ref=\arabic*]
  \item \label{step:one} prepare the ingredients
  \item heat the pan
\end{enumerate}
Go back to step~\ref{step:one}.   % prints "step 1", not "step (1)"

默认情况下，label= 的设定也波及交叉引用的外观。若某个列表只写了 [label=(\arabic*)]，给其中一项加 \label 再 \ref，正文里出现的是带括号的 (1)——"回到步骤 (1)"里括号重复的日常烦恼正由此而来。补上 ref=\arabic*，标签仍是 (1)，而 \ref 的返回值就变成了光秃秃的 1。将上面的代码实际排版验证，结果正是如此。另需注意，label 与 ref 的值按移动参数处理，其中若含脆弱命令，可能需要 \protect；带星号的计数器写法本身则无妨。

若想以旧 enumerate 宏包那样的简写来写标签，载入时用 \usepackage[shortlabels]{enumitem}。此后在方括号里把 A、a、I、i、1 写作 第一个元素，便分别等同于 \Alph*、\alph*、\Roman*、\roman*、\arabic*，于是 \begin{enumerate}[(1)] 也能用了。移植旧稿脱离 enumerate 宏包时这很方便，但新写的文档还是明确写出 label= 为好，日后重读时意图更清楚。

leftmargin=* 与 wide——让左边距自己算出来

横向的键并非彼此独立，而是由一条等式绑在一起：\leftmargin + \itemindent = \labelindent + \labelwidth + \labelsep。因此，给其中某些键传 * 而非具体数值，enumitem 便会解出等式的其余部分。实测效果颇为可观：默认 itemize 的 \leftmargin 是 25pt，加上 [leftmargin=*] 后缩到 9.99pt——恰好只留住圆点本身的宽度。反过来的情形更要紧：遇到 label=(\roman*) 这类较宽的标签，"(viii)" 塞不进默认的 20pt 盒子，会向左溢出；而补上 leftmargin=*，盒子就随标签一同变宽。用宽标签时一并写上 leftmargin=*，记住这一条便能少出许多岔子。

另一个便利的键是 wide。它把左边距与标签盒的宽度都归零，使标签读起来像正文的一部分，条目则排成普通段落的样子。查看源码可知，它把 \leftmargin 与 \labelwidth 设为零，将参数（默认为 \parindent）放入 \labelindent，令 \listparindent 与之一致，再由等式算出 \itemindent。实测结果是 \leftmargin 为 0pt、\itemindent 为 20pt、\listparindent 为 15pt（即 \parindent）。想改变缩进量时给它一个值，如 wide=0pt。当版面要求列表不向左突出、正文左缘保持齐整时，这个键正好派上用场。与之相配的还有 align=，它决定标签在盒内是左对齐（left）、右对齐（right，默认）还是放进左对齐的 parbox（parleft）。

从 5 开始编号、接着上一个列表续编（start、resume、series）

start= 指定首项的编号，resume 则接着紧邻的上一个 enumerate 继续编号。在步骤中间插入一段说明、之后从"7."接着往下写，是极常见的需求；若靠手写 \setcounter 来做，一旦中途补进一个步骤，编号立刻错位。实际排版验证：[start=5] 排出 5 和 6，中间隔一段文字后 [resume] 果然从 7 接续。改用 resume*，则不只继承编号，连 上一个列表的选项设置 也一并承接（这个带星的写法只在环境的方括号里才有意义）。

\begin{enumerate}[start=5]
  \item numbered 5
  \item numbered 6
\end{enumerate}
An explanatory paragraph goes here.
\begin{enumerate}[resume]
  \item numbered 7 -- the count carries over
\end{enumerate}

resume 只看紧邻的上一个列表，因此当彼此相隔甚远的多个列表——比如跨越若干节——需要共用一套连续编号时，它就不够用了。这时应当使用 系列：给第一个列表挂上 series=名称，之后的列表写 resume=名称 或 resume*=名称，无论中间隔着什么，编号都会接续。撰写按节拆分的长篇操作手册时，这是唯一真正站得住脚的办法。

用 \setlist 作用于全文，用 \newlist 造自己的列表

每次都写同样的选项并不现实。\setlist 用于指定列表种类与层级，把设置成批地施加上去：不带方括号的 \setlist{...} 触及所有列表的所有层级，\setlist[itemize]{...} 覆盖 itemize 的全部层级，\setlist[enumerate,1]{...} 则只作用于 enumerate 的第 1 层。带星的 \setlist* 是在既有设置之上 追加 而非覆盖。若想在全文范围内修正本页开头所述的松散感，在导言区写下一行 \setlist{noitemsep} 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步。

\usepackage{enumitem}
\setlist{noitemsep}                    % tighten every list in the document
\setlist[itemize]{leftmargin=*}        % let itemize size its own margin
\setlist[enumerate,1]{label=(\arabic*), ref=\arabic*}

% a list type of your own
\newlist{steps}{enumerate}{1}
\setlist[steps]{label=\textbf{Step \arabic*.}, leftmargin=*}

再进一步，还可以定义专属于自己的列表类型。\newlist{名称}{类型}{最大深度} 会克隆三种基本列表之一（enumerate／itemize／description）为一个新环境，随后用 \setlist[名称]{...} 赋予其版式（至少必须设定标签）。实际排版上面的代码，\begin{steps} 输出了"Step 1."与"Step 2."。其收益与其说在于版面，不如说在于 源文件的可读性：看到 \begin{steps}，读者不必翻看成品页面就知道这是一串步骤。列表的含义由名称而非版式来承载。

排在段落之内的行内列表（enumerate*）

以 \usepackage[inline]{enumitem} 载入宏包后，便多出 enumerate*、itemize*、description* 三个 带星号的环境，其条目在段落中横向流动，而不另起行。实际排版的结果就是一行文字："We need (1) flour (2) sugar (3) salt for this."。若只是数点三四个短语，这种写法往往比用四行版面另起一个列表更易读；在学术文章中列举条件时，这反而是更标准的写法。

\usepackage[inline]{enumitem}
% ...
We need
\begin{enumerate*}[label=(\arabic*)]
  \item flour \item sugar \item salt
\end{enumerate*}
for this.

分隔符可用这几个键调整：itemjoin（条目之间，默认是空格）、itemjoin*（只改动最后一项之前的分隔符——英文里 "a, b, and c" 的写法正靠它）、afterlabel（紧跟标签之后，默认为 ~）。但要注意，行内列表的条目默认是装在盒子里的，因而浮动体、嵌套列表与行间公式都放不进去；确有需要时请指定 mode=unboxed。实务上稳妥的分界是：行内列表只用来排列简短的词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