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件、图层与媒体

TeX Live 2024 里带着一个叫 VPlayer.swf 的文件：483,412 字节的 Flash，修改日期是 2018 年 1 月 19 日。用 LaTeX 的 media9 调 \includemedia，这个文件就会被整个嵌进 PDF——为了一段视频塞进近半兆字节的播放器，而且它已经在任何地方都跑不起来了。Flash 于 2020 年 12 月 31 日终止支持，自 2021 年 1 月 12 日起 Adobe 自己开始阻止 Flash 内容播放。PDF 能承载的远不止静态页面：附件、图层、注释、动画、视频——但它们在真实世界里的退化程度差别极大。本页用 pdfdetach 与 pdftotext 逐一验证，把这件事理清楚。

把文件嵌进 PDF：attachfile2 与 embedfile 的区别

区别在于文件被放进 PDF 的哪个位置。attachfile2 的 \attachfile{data.csv} 会在页面上放一个 /FileAttachment 注释，也就是那个回形针图标。embedfile 的 \embedfile{data.csv} 则不在页面上放任何东西，而是把文件登记到全文档的 /Names 下的 /EmbeddedFiles 树里。实测的分工非常干净：attachfile2 的输出里有两个 /FileAttachment 注释（分别来自 \attachfile 与 \textattachfile），却没有 /EmbeddedFiles；embedfile 的输出恰好相反。查看器的「附件」面板读的是后面那棵名字树，所以只用 \attachfile 做出来的 PDF，面板里什么也不显示，读者必须在页面上找到图标才能打开。两个都用才最稳妥。

\usepackage{attachfile2}
\usepackage{embedfile}

% visible on the page: a clickable paperclip, and custom link text
\attachfile[icon=Paperclip,author={Ada}]{data.csv}
\textattachfile{data.csv}{download the data}

% invisible, but listed in the viewer's Attachments panel
\embedfile[desc={Source data},mimetype=text/csv]{data.csv}

该选哪个，宏包自己给了答案。attachfile2 是 Heiko Oberdiek 在 Scott Pakin 的 attachfile 基础上发展来的（TeX Live 2024 随附 v2.12，2024-01-18），增加了 dvips 支持，并会自动写入附件的元信息。实测也确实如此：attachfile2 生成的 PDF 里带着 /Size 12（原文件字节数）和 /CheckSum <178ba857…>，而旧的 attachfile 输出里根本没有 /CheckSum。而且它自己的 README 明写着：「关于这项功能，请参见更新的 embedfile 宏包。」新写文档时，按需不需要可见图标来选；若不需要，embedfile 更直截了当。

附件到底进没进去，用 poppler 的 pdfdetach 一验便知。pdfdetach -list paper.pdf 会列出嵌入的文件，pdfdetach -saveall -o out paper.pdf 则把它们取出来——实测取出的 data.csv 与原文件一字节不差。这里有一点值得留意：同一个文件附两次，就会被嵌入两份。只要把 \attachfile 与 \textattachfile 并排写上，pdfdetach -list 就会回答 2 embedded files。如果想从多处引用一份大数据集，明智的做法是用 embedfile 只嵌一次，正文里再指向它。

$ pdfdetach -list paper.pdf
2 embedded files
1: data.csv
2: data.csv

$ pdfdetach -saveall -o out paper.pdf && diff out/data.csv data.csv && echo identical
identical

图层（OCG）——ocgx2，以及「隐藏的内容并没有藏住」

PDF 的 OCG（Optional Content Groups，可选内容组） 是可以显示或隐藏的层。Alexander Grahn 的 ocgx2 用 \begin{ocg}{name}{id}{initial visibility}…\end{ocg} 包住内容，并提供 \switchocg、\toggleocgs、\showocgs、\hideocgs 作为可点击的开关。生成的 PDF 里确实带有 /OCProperties 字典，这套做法适合逐步揭示，或把同一张图的不同版本叠在一起。不过切换主要在 Acrobat 里才真正生效，其他查看器可能只显示初始状态。

\usepackage{ocgx2}
Question: what is $2+2$?
\begin{ocg}{Answer}{ans}{0}   % 0 = hidden when the file opens
  The answer is 4.
\end{ocg}

\switchocg{ans}{Show or hide the answer}

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陷阱：隐藏图层上的文字并没有被藏住。把上面的例子编译出来再跑 pdftotext，抽取到的文本是 Question: what is 2 + 2? The answer is 4.——初始状态明明是隐藏，答案却原样出来了。OCG 规定的是「画不画」，既不是加密也不是删除。所以用 OCG 藏起不想被看到的内容毫无意义：习题答案、给审稿人的遮蔽内容、另一版价目表——任何人只要复制文本或跑一次抽取工具，就全都能读到。不该被看到的东西，一开始就别放进 PDF。

注释与批注——用 pdfcomment 做便签、高亮与提示框

Josef Kleber 的 pdfcomment（TeX Live 2024 随附 v2.4a）能从 LaTeX 源码生成 PDF 注释。\pdfcomment{…} 生成便签（/Subtype /Text），\pdfmarkupcomment[markup=Highlight]{正文}{批注} 会给正文涂上荧光笔并挂上批注（/Subtype /Highlight），\pdftooltip{文字}{说明} 则是鼠标悬停时出现的提示框。author={Reviewer} 会写进 PDF 的 /T，在查看器的批注列表里显示为作者名。于是可以把审稿意见写在 LaTeX 源码里，在分发的 PDF 中以注释形式呈现。

实务上有两点提醒。其一是颜色：不加载 xcolor 就写 color=yellow，编译会以 ! Package pdfcomment Error: This color specification is not supported 中断；先放 \usepackage{xcolor} 就通过了。其二是编译轮次：标记类注释第一次不会出现，要到第二次才会写进 /Subtype /Highlight（日志里甚至会写 Rerun to get outlines right or use package bookmark.）。不过 pdfcomment 属于比较能活下来的那一类——用 poppler 把页面渲染成图片再数颜色，高亮的黄色（RGB 255,242,0）确实被画了出来。另外注释正文不会出现在 pdftotext 的抽取结果里，所以不必担心批注混进正文。

\usepackage{xcolor}       % must come before pdfcomment for named colours
\usepackage{pdfcomment}

A sentence.\pdfcomment[author={Reviewer},icon=Note,color=yellow]{Check this reference.}
A \pdfmarkupcomment[markup=Highlight,color=yellow,author={Reviewer}]%
  {highlighted phrase}{needs a citation}.
A \pdftooltip{term}{shown when the pointer rests on it}.

动画——animate 靠 JavaScript 驱动

Alexander Grahn 的 animate 是唯一不依赖 Flash 的动态方案。写下 \animategraphics[controls,autoplay]{12}{frame-}{0}{59}，就得到一个以每秒 12 帧播放 frame-0.png 到 frame-59.png 的图。若要直接让 TikZ 或 PSTricks 画出的帧动起来，用 animateinline 环境配合 \multiframe。它的内核是嵌进 PDF 的 JavaScript——pdfinfo 的 JavaScript 一栏确实会变成 yes。只要查看器会执行 JavaScript 就能播放，可移植性远胜嵌入视频。代价是所有帧都要嵌进去，帧数与分辨率会直接反映到文件体积上。

\usepackage{animate}
% a numbered image series: frame-0.png ... frame-59.png at 12 fps
\animategraphics[controls,autoplay,width=6cm]{12}{frame-}{0}{59}

% or animate TikZ frames drawn on the fly
\begin{animateinline}[controls,loop]{6}
  \multiframe{12}{i=0+30}{%
    \begin{tikzpicture}\draw[->,thick] (0,0)--(\i:1.5);\end{tikzpicture}}
\end{animateinline}

多媒体——media9 与 Flash 的遗产

media9 的 \includemedia 能把视频、音频和 3D 嵌进 PDF，movie15 是它已被废弃的前身。技术上它至今仍能跑——实测确实生成了 /Subtype /RichMedia 注释和 /Subtype /Video 对象。问题出在播放这一侧。\includemedia 第二个参数里写的 VPlayer.swf 是 Flash 文件，至今仍随 TeX Live 2024 一起分发，而 Flash 本身已于 2020 年底终结。用一个 14 字节的假视频试了一下，输出 PDF 达到 493,989 字节——里面绝大部分是一个再也不会运行的播放器。新文档请改为链接外部媒体；若只是逐帧运动，用 animate。把 media9 当作遗留方案，才是正确的判断。

哪些功能能活下来，活到什么程度

先给结论：附件和注释可以放心用，图层和视频不行。下表记录的是用 TeX Live 2024 生成的 PDF 在 poppler 系工具（pdfinfo、pdfdetach、pdftotext、pdftoppm）眼中的样子。这能确认的只是「PDF 里有没有正确的对象」以及「poppler 如何对待它们」；Adobe Acrobat 中的行为本文并未验证。对于公认高度依赖 Acrobat 的功能——OCG 切换、\includemedia 播放——请务必先在读者实际使用的环境里自行测试，再决定是否采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