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页表格 (longtable)

放进 table 环境的表格，无论有多少行都 不会跨页断开——而且溢出时不会报错。在 TeX Live 2024 上把一张 119 行的表格包进浮动体，输出是 一页而不是三页，其余的行悄悄滑出了纸面下沿。打破这堵墙的是 LaTeX 的 longtable 宏包。但 longtable 真正的工作并不是分页，而是 让每一页的列宽保持一致——为此它把实测值写进 .aux 文件，并用 Table widths have changed. Rerun LaTeX. 这条警告要求你再编译一次。本页跟踪这第二次编译到底买到了什么，并与跳过它的 supertabular 做实测对比。

为什么 table 环境里的表格不会跨页

因为 table 和 figure 一样是 浮动体，而 LaTeX 把浮动体当作「能放进一页的、不可分割的一个盒子」。盒子会整体被搬到页首或页尾；既然要整体搬运，就不能从中间切开。所以内部的 tabular 无论多高都不会被拆分，放不下就直接跑出纸面。麻烦的是 这并不会产生警告。用同样的 119 行数据实验，包进浮动体的版本输出 1 页，不包的版本输出 3 页，一条错误信息也没有。这是那种要把 PDF 翻到最后才会发现的事故。

也就是说，「跨页表格」与浮动体机制本身根本不兼容。需要的是把表格 放进与正文相同的流中，像段落一样交给 TeX 自己的分页算法 处理。这就是 longtable。它由 David Carlisle 编写——他也是 array、tabularx、dcolumn 的作者——随每个 LaTeX 安装附带的 tools bundle 一起发行，无需另行安装。

longtable 怎么写 — 与 tabular 有什么不同

写法几乎与 tabular 相同。载入 \usepackage{longtable}，用 \begin{longtable}{l l r} 开始——列指定是必选引数——用 & 分列、用 \\ 结束行。l、c、r、p{width} 等列类型以及 \hline、\multicolumn 都照常可用。只有三点不同。第一，绝不要用 table 环境包住它：那会让它退回浮动体，重现上文的一页问题。第二，列指定 之前 可以写位置用的可选引数 [c]、[r]、[l]。第三，longtable 自带标题（见下文）。分页只发生在行与行之间或 \hline 处，绝不会在 p 列的单个单元格中间断开。

位置和上下左右的留白由若干长度决定，\begin{document} 之后随时可以修改。在 TeX Live 2024 上实测的默认值是：\LTleft 与 \LTright 都是 0pt plus 1fill——两侧推力相同，这正是表格 居中 的原因。若要左对齐，保留 \setlength{\LTright}{0pt plus 1fill} 并设 \setlength{\LTleft}{0pt}。表格上下的空白是 \LTpre 与 \LTpost，默认都是 12pt plus 4pt minus 4pt。

每页重复表头与表脚 — endhead 与 endfoot

在表格开头排列 四个标记，各自声明「到此为止的行要在哪些页面重复」。标记放在对应行的末尾，取代 本来的 \\。四个都可省略；如果所有页面用同一个表头，只写 \endhead 就够了。

\documentclass{article}
\usepackage{longtable}
\begin{document}

\begin{longtable}{l l r}
  % head of the first page only
  \caption{Annual sales log}\\
  \hline
  Date & Item & Amount \\
  \hline
  \endfirsthead

  % head of every later page
  \multicolumn{3}{l}{\small (continued)}\\
  \hline
  Date & Item & Amount \\
  \hline
  \endhead

  % foot of every page that continues
  \hline
  \multicolumn{3}{r}{\small Continued on next page}\\
  \endfoot

  % foot of the last page
  \hline
  \endlastfoot

  % everything below the markers is real data
  2026-01-05 & Apple  & 380 \\
  2026-01-06 & Orange & 120 \\
  % ...rows continue; pages are broken automatically...
\end{longtable}

\end{document}

顺序很关键。四个标记必须 按这个顺序排在表格最上方，而 写在它们下面的行才是真正的数据，会被流入各页。反过来说，表格内容从 \endlastfoot 之后的第一行开始。破坏这个顺序，本想当表头的行就会变成数据的第一行。\kill 稍有不同：它生成一行 只测量、不打印 的内容。当表头很短、却在第 100 页才出现一个很长的值时，在开头写一行含最大宽度样本的 \kill，就能让列从一开始就足够宽。

Table widths have changed. Rerun LaTeX. — 为什么要编译两次

为了让每一页的列宽一致。 longtable 逐页排版表格，但某一页最宽的单元格要等这一页排完才知道。若各页独立排版，各页就会有各自的列宽。因此 longtable 把测得的宽度写进 .aux 文件，并在 下一次运行时读回，作为所有页面共同的宽度。这就是第一次编译会打印下面这条信息的原因。

Package longtable Warning: Column widths have changed
(longtable)                in table 1 on input line 24.


Package longtable Warning: Table widths have changed. Rerun LaTeX.

忽略这条警告的代价可以实测。从一张跨 3 页的表格 PDF 中读取右侧列标题“Amount”的位置：第一次运行时它位于 x = 320.41pt，而下方数据位于 x = 488.69pt——标题和数字站在不同位置。运行第二次后，标题移到 x = 471.53pt，且三页完全一致。也就是说，第一次的输出是一张列过窄、标题左移的表格。这正是「编译一次表格就不对」的真相。

这个 .aux 文件是可以打开看的。下面就是一张三列 longtable 留下的内容。\LT@i 表示「本文档中的第一张 longtable」，第二张则是 \LT@ii。每个条目的第二个引数是该列的实测宽度，下一次运行会直接使用这些数字。

\gdef \LT@i {\LT@entry
    {2}{58.6668pt}\LT@entry
    {2}{274.36153pt}\LT@entry
    {1}{47.55566pt}}

测量并不是一次完成，而是 按块进行，块的大小由计数器 LTchunksize（默认 200 行）决定。如果行数极多的表格耗尽了 TeX 的内存，可以用 \setcounter{LTchunksize}{10} 调小；调大则减少 .aux 的往返次数，有时收敛更快。实务上，用 latexmk 就完全不必操心这些往返——它会一直重跑到警告消失为止。

标题与编号 — LTcapwidth 默认是 4 英寸

longtable 不是浮动体，却 自带 \caption{…}。它推进标准的 table 计数器，所以标题会自动编号为「表 N」，并出现在 \listoftables 中。由于标题是表格布局的一部分，规矩是把它 写在表头块中、\endfirsthead 之前，并用 \\ 结束该行，即 \caption{…}\\。宽度上有个意外：标题宽度 \LTcapwidth 默认是 4 英寸，即 289.08pt。而 article 的 \textwidth 是 345pt，所以默认情况下 标题比正文窄 56pt。想与正文同宽，就写 \setlength{\LTcapwidth}{\textwidth}。

其余是些细节约定。不想要编号 时用 \caption*{…}——没有编号，也不进表目录。后续页面上「(continued)」这类 附属标题，应写成 可选引数为空的 \caption[]{…}，以免在表目录中重复列出。而交叉引用的 \label{…} 绝不能放进会重复的 \endhead：那样同一个标签会被定义与页数相同的次数。请放在 \endfirsthead 中，或表格主体的第一行。

booktabs 的线条在分页处会怎样

\toprule、\midrule、\bottomrule 可以直接在 longtable 中使用：booktabs 在 2000 年的版本加入了 longtable 兼容，booktabs.sty 中至今保留着 \ifx\longtable\undefined 分支。但行为上有一处不对称——longtable 为了分页会 自动把 \hline 变成双线（在断裂处上下各画一条），而 booktabs 的线条不会加倍。因此，如果某条线恰好落在分页位置，按 booktabs 手册自己的说法只能 手工处理，通常是删掉那条碍事的线。实务上的正解是把线条放进 \endfoot 和 \endhead，从设计上让断裂处永远不出现线条。

还有一份额外好处。本来只属于 \cmidrule 的 左右修剪引数，在 longtable 内部也能作用于 \toprule、\midrule、\bottomrule。写 \toprule(r) 会让右端向内收，\midrule(lr) 则两端都收。在 TeX Live 2024 上同时载入 longtable 与 booktabs 实测通过。反过来说，在普通 tabular 中写不了同样的东西；booktabs 的作者在手册里半开玩笑地说，如果非要修剪过的线条，那就干脆把所有表格都做成 longtable。

supertabular 与 xtab — 只需一次编译，代价是列会跳

能做跨页表格的宏包不只有 longtable。supertabular（Johannes Braams 与 Theo Jurriens）以及它的衍生品 xtab（Peter Wilson）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。longtable 是「排出整张表，再交给 TeX 分页」，而这两者是 「测量页面剩余高度，再新建一个刚好放得下的 tabular」——也就是逐页排列彼此独立的 tabular。因此它们不需要 .aux 往返，一次编译即可完成。

但代价会直接显示在版面上。用同样的 119 行数据，只在第 90 行混入一个特别长的条目来对比。在 supertabular 下，列标题“Amount”在 第 1、2 页位于 x = 249.16pt，而在含长条目的第 3 页位于 x = 471.53pt——翻页的瞬间表格宽度就变了。同样的数据用 longtable，第二次编译后 三页都是 x = 471.53pt。编译两次，买到的正是这份一致性。写法也不同：supertabular 在 环境之外 用 \tablefirsthead、\tablehead、\tabletail、\tablelasttail 声明表头与表脚，标题用 \topcaption / \bottomcaption。xtab 在此基础上增加了诸如指定最少行数以免断口难看之类的功能。

既能换行又能跨页的 X 列 — xltabular 与 ltxtable

longtable 的列指定与 tabular 相同，所以长文本只能放进固定宽度的 p{width} 列换行。若想要一列自动扩展占满剩余宽度，那就需要 tabularx 的 X 列，但 tabularx 环境本身不能跨页。有两座桥梁能连通两者。xltabular（Rolf Niepraschk 与 Herbert Voß）是「带 X 列的 longtable」，写成 \begin{xltabular}{\linewidth}{l X r}，接收 总宽度与列指定，\endfirsthead 等标记也照常可用。它内部载入 ltablex，但不改变已有 tabularx 环境的行为。

\documentclass{article}
\usepackage{xltabular}
\begin{document}

\begin{xltabular}{\linewidth}{l X r}
  \caption{Glossary}\\
  \hline
  Term & Description & Page \\
  \hline
  \endfirsthead
  \hline
  Term & Description & Page \\
  \hline
  \endhead

  longtable  & Breaks across pages; sits in the text flow, not in a float. & 12 \\
  xltabular  & A longtable whose X column takes the leftover width.       & 34 \\
\end{xltabular}

\end{document}

另一座桥是同样出自 David Carlisle 之手的 ltxtable。这里要把表格主体 写进单独的文件，再用 \LTXtable{\textwidth}{文件名} 读入。文件中是带 X 列的 longtable；ltxtable 先跑一遍 tabularx 的宽度计算，再把结果交给 longtable。拆分文件确实麻烦，但这样 tabularx 的反复展开就不会与 longtable 的 .aux 往返互相干扰，长表更稳定。选择很简单：图省事用 xltabular，大而复杂的表出现怪现象时用 ltxtable。另有一个小差别：xltabular 只有在你确实写了 \caption 时才会消耗 table 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