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lreq

jlreq 大概是唯一一个会在排版过程中告诉你「行距超出规范建议范围」的 LaTeX 文档类。它由阿部纪行于 2017 年发布，是把 W3C 技术文档 《日本語組版処理の要件》（JLReq / Requirements for Japanese Text Layout） 在 LaTeX 中实现的尝试，名字也由此而来。它的源码里有三十多处注释直接引用了要件的条款编号；加上 jlreq_notes 选项，这些带条款号的建议就会出现在日志里。本页要讲的是 jlreq 与 js 系 class 的分歧在哪里、如何用数值设计版面，以及竖排、行首括号位置这类日文特有设定该怎么处理。

JLReq 是什么，class 又如何实现它

JLReq 是 W3C 编写的技术文档，说明正确排日文需要什么。它以日本工业标准 JIS X 4051（日文文档排版方法）为基础，逐条列出 CSS、电子书等技术应当遵守的规则：哪些字符不能出现在行首行尾、和文与西文之间的空隙、注与标题的处理方式、版面如何确定。jlreq class 文件开头明确写出了它所依据的版本——2020 年 8 月 11 日的 W3C Note。准确的说法是：一份规范被翻译成了一个文档类。

实现有多深，从这个类自带和文字体度量（JFM） 就看得出来。jsclasses 借用 JIS 度量，而 jlreq 发布专用的 TFM，如 jlreq.tfm、jlreqg-v.tfm、jlreq-jidori.tfm，以及供 LuaTeX-ja 使用的 jfm-jlreq.lua、jfm-jlreqv.lua。标点和括号周围的空隙是在度量内部决定的，而不是靠 class 的宏——也就是说，要件被嵌进了排版引擎的最底层。当前用的是 pLaTeX、upLaTeX 还是 LuaLaTeX，class 会自动判定并写进日志，例如 jlreq guessed engine: uplatex（不支持 XeLaTeX）。若要强制指定，可把 platex、uplatex、lualatex 作为 class 选项传入。

jlreq 与 jsclasses 的区别

一句话概括：jsclasses 交给你一套做好的体裁，jlreq 交给你做体裁用的刻度。 奥村晴彦的 jsarticle 围绕精心调好的默认值设计，什么都不用想就能得到可读的日文文档。jlreq 的思路正相反：它假定你会 自己给出数值——正文多少磅、每行多少字、每页多少行、行距多少，以及天头、地脚、订口、切口的边距。所以二者并不冲突。急着把论文排整齐就用 jsclasses；开本和字数在动笔前就已定好，就用 jlreq。

另一个区别是，为符合规范所需的细微判断都被做成了明确的选项。例如加上 narrow_kanjiskip，和文字符之间的空隙（kanjiskip）就会退回 jsarticle 的设定。当你觉得「换到 jlreq 之后字面的疏密变了」，这个选项就是最短的答案。默认 JFM 采用要件规定的空隙，所以把 jsclasses 排的稿子原样搬到 jlreq，即使每行字数相同，行的观感也会略有不同。要迁移的话，先比较一页，再动整篇正文。

基本选项——文档类型、纸张、字号

jlreq 只有一个 class。文档类型通过方括号选项切换：默认相当于 article，传 report 得到带 \chapter 的报告，传 book 得到书籍。注意它不像 jsclasses 那样按类型分成不同 class 名。要竖排就加 tate。此外，标准 class 里熟悉的写法可以原样使用：twocolumn、twoside、titlepage、landscape、draft、openright / openany、disablejfam。

纸张用 paper= 指定。除了 paper=a4、paper=a5，也可以直接写宽高，如 paper={148mm,210mm}。这里有一个陷阱：paper=b5 指的是 ISO 的 B5（176×250 mm），而不是日本所说的 B5，即 JIS 的 182×257 mm。 class 不会悄悄放过，它会警告 Class jlreq Warning: The option 'b5' means the papersize in the ISO B-series, not in the JIS B-series. This behavior was changed from jlreq version 2021-11-05. Use 'paper=b5j' for the JIS-B-series.。做同人志或送日本印厂时，几乎可以肯定 paper=b5j 才是正确答案。

字号要把西文和日文分开考虑。fontsize= 是西文基准字号（默认 10pt），jafontsize= 是日文字号，jafontscale= 则直接给出两者的比值（默认 1，即同尺寸）。jlreq 接受出版用的 级（Q）和齿（H） 作为长度单位，因此可以照原样写成 fontsize=13Q（1 Q = 1 H = 0.25 mm）。日文原稿的规格几乎都以级给出，能不换算直接抄写，在实务上作用不小。

用数值设计版面

版面——正文所在的矩形区域——可以由内向外或由外向内来确定。由内向外，是给出一行长度 line_length=、每页行数 number_of_lines= 和行距 baselineskip=，余下的自然成为边距。由外向内，是给出天头 head_space=、地脚 foot_space=、订口 gutter=、切口 fore_edge=（也可写 fore-edge=），余下的成为版面。如果规格是「每行 38 字、每页 18 行」，就从内向外写；如果是「天头 20 mm、订口 18 mm」，就从外向内写，中途不必混用。

这里可以使用专用单位。zw 是一个全角字符的宽度，zh 是其高度，因此字数和行距可以照「几个字」来写。line_length=40zw 即一行 40 字，baselineskip=1.75zw 即 1.75 个全角字符的行距。行距也可以用 linegap= 给出，它按「一个全角字符加上你指定的空隙」计算。若不指定，line_length 为纸张字符方向长度的 0.75 倍，number_of_lines 为行方向 0.75 倍范围内可容纳的行数，baselineskip 为日文字号的 1.7 倍，栏间距 column_gap 为 2zw。省略 head_space 与 foot_space 时，版面在天地方向居中。

日文特有的设定：括号位置、悬挂标点、纵中横

这里是 jlreq 最有特色的领域。open_bracket_pos= 决定行首出现起始括号时的摆放方式（JLReq 3.1.5）。三个取值是 zenkaku_tentsuki（默认）、zenkakunibu_nibu、nibu_tentsuki，用来选择括号是以全角顶到行首，还是收进二分（半个字宽）。加上 hanging_punctuation，行末的句读点就会悬挂到版面之外（3.8.2 注 1）。这两件事在网页和 DTP 领域都是常被讨论的选项，但能用一个 class 选项直接切换的，大概只有 jlreq。

正文一侧的日文工具也很齐全：把数字直立排入竖排文中的 \tatechuyoko、把文字排进固定字数格位的 \jidori、在正文行中插入两行小注的 \warichu、旁注 \sidenote、尾注 \endnote，以及临时加宽和文字距的 \akigumi。日期也有讲究：声明 \和暦 后再写 \today，日期就会带上年号，竖排时数字还会用汉数字排出。class 把昭和、平成、令和的分界（1989 年 1 月 8 日与 2019 年 5 月 1 日）写进了自己的代码，改元那次的更新记录里就直接写着「新年号」。

竖排示例与引擎的选择

下面是一个 A5 竖排文档，版面由内向外设计：tate 设为竖排，paper=a5 决定开本，其余用数值给出版面——日文 13 级、一行 40 字、每页 17 行、行距 1.75 个全角字符。正文什么都不用加，仅这一行就定下了出版物的体裁。同一行 \documentclass 两条路都能走：用 upLaTeX 会经由 DVI，用 LuaLaTeX 则使用系统字体直接输出 PDF。想改横排，去掉 tate 即可。

\documentclass[
  tate,                 % vertical writing
  paper=a5,
  fontsize=13Q,         % 1 Q = 0.25 mm
  line_length=40zw,     % 40 characters per line
  number_of_lines=17,
  baselineskip=1.75zw,
]{jlreq}
\begin{document}
\title{雪国}
\author{川端康成}
\maketitle
国境の長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。
\end{document}

这里有一个只在 DVI 路线上出现的陷阱：jlreq 不会把纸张尺寸作为 \special 写进 DVI。 因此写了 paper=a5 的原稿用 upLaTeX 排好交给 dvipdfmx 时，PDF 会以 dvipdfmx 的默认纸张输出（在 TeX Live 的标准配置下是 A4）。解决办法有两个：在导言区加 \usepackage{bxpapersize}，或者在转换端指定，如 dvipdfmx -p a5。用 LuaLaTeX 时页面尺寸会直接写入 PDF，不会遇到这个问题。

让 class 帮你验算设计（jlreq_notes）

在 class 选项里加上 jlreq_notes，jlreq 就会把你给的数值与要件对照，把越界的项写进日志。比如设为 baselineskip=1.2zw，日志中就会出现一条带 JLReq 抬头的提示，说明行间宜在二分以上、全角以下（2.4.2.d 注 3）。当旁注的行长过短，或竖排时版面与书眉之间空隙不足时，它也会分别附上对应的条款号告诉你。排版本身不会停下——这些是建议而非强制。只有物理上不成立时才会中断：行距小于字号会以 ! Class jlreq Error: The baselineskip is less than fontsize. 停下。

用 \jlreqsetup 打磨标题与注

版面尺寸由 class 选项决定，但注、引用、列表、标题的 细节 则在导言区通过 \jlreqsetup{...} 里的 key=value 来调整：脚注、旁注、割注、尾注的排法，引用的缩进（quote_indent=），标题占行等等。想重新设计标题本身，就用 \NewBlockHeading 或 \ModifyHeading。这种分工是有意为之的——版面是读者翻开一页时立刻看到的尺寸，而 \jlreqsetup 管的是各个元素的行为方式。不必一次全记住：先在 \documentclass 里定好开本、字数和行数，再按需要往 \jlreqsetup 里添加即可。权威的完整列表在随附手册（阿部所著日文文档）里，用 texdoc jlreq 打开。

定好版面后先检查一页

jlreq 的设置很强大，因此即使数值写错，PDF 照样会生成。在写正文之前，先用一页假文加上标题、脚注、引用和一个小图表构建一次，然后实际测量每行字数、行数以及订口和切口的边距。尤其是竖排时，纸面上的「行的方向」和「字进的方向」与横排互换，所以首先要确认 line_length 和 number_of_lines 没有弄反。若需要裁切标记，请使用 jlreq-trimmarks 宏包而不是 class 选项；传入 tombow 会给出警告 The option 'tombow' is not supported by jlreq class. Please use the jlreq-trimmarks package。

• 每行字数 — 在正文里数全角字符，不要只看标点落在哪里。
• 行数 — 在普通页面和带标题的页面上分别数正文行。
• 边距 — 要装订的稿子给订口留宽些；只交 PDF 时避免过大的装订余量。
• 纸张 — 走 DVI 路线时要量成品 PDF。忘了 bxpapersize 或 dvipdfmx -p 就会出成 A4。
• 引擎 — 若 upLaTeX 与 LuaLaTeX 用的字体不同，只把所选路线的 PDF 当作准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