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verfull / Underfull \hbox

Overfull \hbox 是警告，不是错误。LaTeX 会一直跑到最后，PDF 也确实生成了——只是其中某一行伸出了右边距。所以第一件该做的事不是盯着日志看，而是打开 PDF 去看那一行。在此基础上，本页依次说明：(71.93637pt too wide) 里的数字量的是什么，in paragraph at lines 4--9 与 detected at line 3 有何区别，\hbadness、\tolerance、\emergencystretch 中究竟该动哪一个，以及为什么「真正修好」和「只是让警告闭嘴」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。它的镜像警告 Underfull \hbox，以及纵向的 Overfull \vbox，同样归本页管。

(71.93637pt too wide) 里的数字量的是什么

它量的是这一行超出 \hsize（栏宽）的量，单位是点。1pt 约合 0.35mm，所以 0.5pt 肉眼根本看不见，而 70pt 大约是一个拇指宽度地挂在纸面外。仅凭这个数字就能定优先级——只超几点没人会注意到，这也是 LaTeX 默认对 0.1pt 以内保持沉默的原因（\hfuzz=0.1pt）。TeX 是以「盒子」为单位排版的，把一行字符横向排在一起的盒子就是水平盒，即 \hbox。Overfull \hbox 的含义是：分行时某个盒子的内容比栏宽还宽，而且再也压不下去了。行压不下去的原因几乎总是同一个——这一行里没有任何可以断开的地方。

警告的后半段，例如 in paragraph at lines 4--9，告诉你它发生在哪里。这类措辞共有四种，出现哪一种决定了你该去哪里找，所以请用下表对照。表中每一种都是在 TeX Live 2024 的 pdfLaTeX 下用最小文件实测复现的。其中最麻烦的是 has occurred while \output is active，意思是「正在组装页面时」，肇事内容未必对应你写下的任何一行。反方向也有陷阱：裸的 \mbox{...} 与 \makebox[2cm]{...} 无论内容伸出多远，都一条警告也不会给。它们用作填充的 \hss 可以无限收缩，在 TeX 看来盒子总是刚好装下；于是跨过边距的字符就这么印了出来，日志里毫无痕迹。

日志会把肇事的那一行给你看——连断字点都标出来

警告正下方，TeX 会把伸出去的那一行内容原样打印出来，而且在它找到的每个断字点插入 -。这正是诊断的关键。下面是把英文灌进 4cm 宽栏时的真实日志：Wis-senschaft-skol-leg 带着连字符，而 electroencephalography- 一个都没有。TeX 会把含有显式连字符的词排除在自动断字之外（扫描在显式连字符处停止）。也就是说这一行确实无处可断，\tolerance 调多高都没用。看日志里的连字符，就能一眼判断断字究竟是在尝试，还是已经彻底放弃——若整行一个连字符都没有，那多半是语言设置错了。

Overfull \hbox (13.35585pt too wide) in paragraph at lines 4--9
\OT1/cmr/m/n/10 The Wis-senschaft-skol-leg pub-
 []

Overfull \hbox (80.27266pt too wide) in paragraph at lines 4--9
\OT1/cmr/m/n/10 li-ca-tion de-scribes an electroencephalography-
 []

想在 PDF 上用眼睛确认位置，就给文档类加上 draft 选项。article.cls 里写着 \DeclareOption{draft}{\setlength\overfullrule{5pt}}，它会在每一行伸出的位置右侧画一条 5pt 宽的黑色标记。平时看不到这些黑条，是因为 latex.ltx 最后执行了 \overfullrule 0pt，抵消了 INITEX 默认的 5pt。也就是说，黑条只是被关掉了，随时可以打开：如果不想动类选项，在导言区直接写 \overfullrule=5pt 效果相同——记得提交前删掉。

双栏、表格与代码：窄栏为何盛产 overfull

因为栏越窄，不可断词的相对长度就越致命。 在 10cm 宽的栏里，一个 3cm 的词只占行的三分之一；而在 4cm 宽的栏里，它比整行还长，怎么断都必然溢出。同一份稿子一改成双栏就冒出几十条警告，不是文章变差了，而是栏宽减半了。下面这些地方是 overfull 的高发区，若有印象请先从那里查起。认清「窄栏才是病因」会改变对策——与其到处撒 \sloppy，不如重新审视那张表的 p{} 列宽，往往更快。

• 双栏排版（\documentclass[twocolumn]、multicol）。栏宽大致减半，原本在单栏下没问题的词会一齐溢出。
• 表格的 p{}、m{}、b{} 列与 tabularx。列宽是作者自己定的数值，常常配不上里面要放的内容。
• 逐字环境（verbatim、\verb、listings）。空格与换行都照原稿保留，TeX 根本没有断行的余地。
• URL、DOI、文件路径、型号、化学名、基因名。 不含空格的长字符串会被当作一个词。
• 行内公式。 默认情况下公式只能在二元运算符或关系符之后断开，在 \frac 之类结构内部则完全不能断。
• 脚注与图表标题。 它们有时以比正文更窄的宽度排版，容易以 \output is active 的形式被报出。

消除 overfull hbox：从最优先的做法开始

改写一个词是最好的对策。 这个答案不够花哨，却是任何软件都替代不了的解决办法，而且通常只要五秒钟：把长词换成短的同义词、调整语序、把冗长的型号挪进脚注——盒子就装下了。这个排序是有道理的。TeX 的断行算法一次考察整个段落（高德纳与迈克尔·普拉斯 1981 年论文《Breaking Paragraphs into Lines》），所以改动段落最后一个词，可能连第一行的断法都会变。反过来说，作者挪动一个词，就能大幅拓宽排版的回旋余地。下面按效果与副作用的平衡排列各种对策。

• 改写。 通常改一个词就够，且毫无副作用。冗长的型号与产品名该放进脚注或表格。
• 确认语言设置。 德语或法语正文若套用英语断字规则，就找不到可断之处。用 babel 写 \usepackage[ngerman]{babel}；在 XeLaTeX/LuaLaTeX 下用 polyglossia 的 \setmainlanguage{german}。
• 让那个词能断开。 在词中放 \- 即可选连字符；\hyphenation{Wis-sen-schafts-kol-leg} 在导言区登记例外。对已含显式连字符的复合词，在连字符后插入 \hspace{0pt} 可重新创造断点。
• \sloppy 或 sloppypar 环境。 以段落为单位放宽词间距。sloppypar 作为环境会在 \end 处收束，比 \sloppy 更安全。
• 调高 \emergencystretch。 实测中仅 \emergencystretch=3em 就把 5 个 overfull 变成 0 个（代价是多出 7 个 underfull）。副作用是词间距变松，远不如文字挂出页面显眼。
• 加载 microtype。 细微的字符突出与字宽伸缩，在同一测试中把超出量从 13.4pt 降到 8.9pt、从 80.3pt 降到 74.9pt。注意它是减少而不是消除。
• 最后手段：\linebreak 或 \mbox。 手工指定断点。之后一改句子位置就错，所以只留给交稿前的最终微调。

\tolerance、\emergencystretch、\hbadness、\hfuzz 各管什么

前两个改变排版本身，后两个只改变警告的出现方式。 混淆这一区别，就会出现「以为修好了，其实只是藏起来」的事故：把 \hfuzz 调大，超宽报告确实消失，但纸面上的文字一毫米都没动。TeX 的断行最多分三轮：先在 \pretolerance 范围内不用断字试一次，不行就在 \tolerance 范围内加断字再试，还不行就把 \emergencystretch 的额外伸展量加到每一行上做第三轮。\emergencystretch 只在第三轮起作用，这正是它的定位——山穷水尽时才打出的最后一张牌。LaTeX 的默认值写在 latex.ltx 里：\tolerance=200、\hbadness=1000、\hfuzz=0.1pt。常用的 \sloppy 也在同一个文件中，其真身只有四条赋值：\tolerance 9999、\emergencystretch 3em、\hfuzz .5pt、\vfuzz\hfuzz。所以 \sloppy 并不只是「提高容忍度」，它同时设置了 \emergencystretch——实测中，单独的 \emergencystretch=3em 与 \sloppy 结果完全相同。

% changes the typesetting -- use these to actually fix boxes
\emergencystretch=3em     % last-resort stretch on the third pass
\usepackage{microtype}    % protrusion and font expansion

% changes only the log -- the page looks exactly the same
\hbadness=10000           % never report Underfull \hbox
\hfuzz=1pt                % ignore overhangs below 1pt

当长 URL 与代码字符串死活不断行

光用 \url{} 包起来常常不够。 在 5cm 宽的栏中实测：裸文本形式的长 URL 溢出 79.0pt；改用 url 宏包的 \url{} 之后仍剩两个盒子，分别是 42.4pt 与 10.8pt。\url{} 只在 /、. 之类字符之后断开，因此无法在主机名或长路径片段的中间断行。真正管用的有两招：一是配合 \sloppy，实测 overfull 归零，换来的是 underfull——\sloppy 一贯附带的词间距变松就是代价；二是 xurl 宏包，只加一行 \usepackage{xurl} 就做到 overfull 与 underfull 都为 0，因为 xurl 允许在 URL 的任意位置断开。hyperref 内部会加载 url，断行行为相同；要让链接本身跨行断开则需要 breaklinks 选项。对代码清单而言，对应的开关是 listings 的 breaklines=true。

\usepackage{hyperref}   % loads url internally; add breaklinks for split links
\usepackage{xurl}       % allows a break at any point inside a URL
...
\url{https://example.org/proceedings/vol12/paper-0037.pdf}

Underfull \hbox (badness N) 是相反的症状

某一行不够宽，TeX 只好把词间距拉大来填满——这就是 Underfull \hbox。它是两者中较不紧急的，badness 数值可作判断依据。badness 从 0（完美）到 10000（上限，「不能更差了」）。实测中也会出现 1590、2050、7667 这样的中间值，但当一连串 badness 10000 出现时，词间距必定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宽，请去看 PDF。最常见的成因是追杀 overfull 的副作用：\sloppy 或 \emergencystretch 会把 overfull 换成 underfull（上文实测中 5 个变 0 个，同时冒出 7 个 underfull）。另一种成因是在段落中间用 \linebreak 或 \\ 强行制造短行。\linebreak 的含义是「在此断行，但仍要填满行宽」，所以词距会被拉开；\newline 与 \\ 的含义是「这一行到此为止」，因此不会。想要一个刻意的短行，就用 \\。 若只想让消息消失，\hbadness=10000 可以做到，而纸面分毫不变。

Overfull \vbox (… too high) 与 Underfull \vbox

同一套逻辑也存在于纵向，只是把「宽度」换成了「高度」。 Overfull \vbox (56.90552pt too high) 意思是内容装不进一个固定高度的纵向盒子。实测中，像 \vbox to 1cm{\hrule height 3cm} 这样的显式盒子会以 detected at line 3 的形式报出。实际文档里更常遇到的是在组装页面时：放入一个比 \textheight 还高的图或 \rule，就得到了 Overfull \vbox (85.35828pt too high) has occurred while \output is active。看到这种形式，第一个该怀疑的就是大到一页放不下的插图。Underfull \vbox (badness 10000) 则相反——纵向的弹性空白被拉伸以填满高度。在 \flushbottom（book 类的默认）下，为了对齐每页底端会拉伸纵向空白，所以内容稀少的页面很容易触发。若不在意，可改用 \raggedbottom，或用 \vbadness 与 \vfuzz 提高报告阈值——同样地，提高阈值不会改变纸面分毫。当插图确实放不下时，\enlargethispage 可以只为该页拉长正文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