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字下沉 (lettrine)

章首那个把段落第一个字母放大并沉进前几行的装饰字，英文叫 drop cap，法文叫 lettrine。在 LaTeX 里担此重任的，正是以这个词命名的宏包——Daniel Flipo 的 lettrine（TeX Live 2024 附带 v2.60，日期 2024-01-20）。这个装饰看似纯属外观问题，实现却精密得近乎执拗：lettrine 会真的排出一个四字母的基准串 EFTZ，量出它的高度，再用 xfp 的 \fpeval 算出缩放系数。实测中，目标高度 28.98666pt，实际得到的字母高 28.98679pt——偏差 0.00013pt。本页覆盖 \lettrine 的两个必需参数、lines=／lhang=／loversize=／findent= 等选项、底层的 \parshape 与 \llap，以及在列表、双栏和中日文里究竟会发生什么。

\lettrine 怎么用：两个参数，中间不留空格

在导言区写上 \usepackage{lettrine}，然后用 \lettrine[选项]{T}{he rest} 开始这一段。 必需参数有两个。第一个 {T} 就是要沉下去的首字母本身；第二个 {he rest} 是紧随其后的文字，默认以小型大写字母排出。段落其余部分会自动绕到首字母右侧。{T} 与 {he rest} 之间绝不能有空格——把首词剩下的部分原样交给第二个参数才是正确写法。第二个参数留空也无妨（\lettrine{T}{} 只沉首字母，后续词以常规字体起排）。

\documentclass{article}
\usepackage{lettrine}
\usepackage{lmodern}      % a fully scalable font — see below
\begin{document}
\lettrine{L}{orem} ipsum dolor sit amet, consectetur
adipiscing elit, sed do eiusmod tempor incididunt ut
labore et dolore magna aliqua.
\end{document}

这里潜伏着一个陷阱。lettrine 会把首字母放大到任意尺寸，因此需要一款任何尺寸都可用的字体。Computer Modern（CM）与 EC 字体默认只提供固定档位的字号，一旦请求的尺寸不在档位上，就会被替换成最接近的一档，首字母便填不满你要求的行数。稳妥的做法是加上 \usepackage{lmodern}（Latin Modern），或改用 Palatino、Times 这类 PostScript／OpenType 字体。若非留在 CM 不可，就载入 \usepackage{type1cm}；用 EC 则载入 \usepackage{type1ec}。是否发生了替换，看日志便知——出现 LaTeX Font Warning: Font shape ... in size <31.53638> not available (Font) size <24.88> substituted 这样的行，就说明首字母缩水了。

内部到底做了什么：不是 \hangindent，而是 \parshape 加 \llap

lettrine 并不使用 \hangindent。 手工做首字下沉时常见的说法是「用 \hangindent 和 \hangafter 把前几行缩进，再往空出的地方放一个大字」，但 lettrine.sty 的实现不是这样。它先用 \sbox 把首字母装箱，再构造一个 \parshape——逐行给出（缩进量, 行长）的成对数值，用 \noindent 取消段首缩进，最后用 \llap 把装了首字母的盒子推向左边距。\hangindent 只能表达「前 n 行统一缩进多少」，而 \parshape 可以让每一行有不同的缩进。slope= 选项之所以能让正文左缘顺着 A 或 V 的斜边倾斜，正是靠这个结构。

弄清高度是怎么算出来的，lines= 的含义也会随之改变。lines=n 并不是「\baselineskip 的 n 倍」。 目标高度是 (n − 1) 行的 \baselineskip 加上后续文字所用字体（\LettrineTextFont，默认为 \scshape）的 x 高度。在 10pt 的 article 中实测：\baselineskip 为 12.0pt，\scshape 的 x 高 4.98666pt；lines=3 时日志给出的目标值是 28.98666pt，恰好等于 12 × 2 + 4.98666。实际得到的字母高 28.98679pt。这两行每次编译都会写进 .log，所以当首字母大小不对时，请先读这里：若发生了字体替换，目标值与实测值会相差很大。

% lettrine reports both numbers in the .log on every run:
%   Package lettrine.sty Info: Targeted height = 28.98666pt
%   (lettrine.sty)             (for loversize=0, accent excluded),
%   (lettrine.sty)             Lettrine height = 28.98679pt (L);
%
% Read them when an initial comes out the wrong size:
%   pdflatex doc.tex && grep -A3 "Targeted height" doc.log

要紧的选项：lines=、lhang=、loversize=、findent=

外观通过方括号内以逗号分隔的选项来调节。 常用的有四个：lines= 决定首字母有多少行高，lhang= 决定它探入左边距多少，loversize= 决定在行高之外再放大多少，findent= 决定首字母与第一行文字之间的间隙。实务中最值得琢磨的是 lhang=：O、C 这类轮廓浑圆的字母略微探出边距（通常 0.1 到 0.2）后，视觉上的左对齐才显得齐整；左上角横杠外伸的 T 同理。而 H、N 这类左缘垂直的字母，保持 0 才对。这些数值都是相对于字母自身宽度或高度的比例，所以换字体后视觉关系依然成立。

同样这些键也可以在载入宏包时给出，那时它们成为整份文档的默认值。写 \usepackage[lines=3]{lettrine}，三行便成为默认；写在单个 \lettrine[...] 上的选项则只在该处覆盖默认值。若某个字母每次都要同样的设置，还可以用 \LettrineOptionsFor{O}{lhang=0.2} 登记按字母的默认值。这样「只让圆形字母探出去」就成了一次性的活儿，不必反复。

首字母的字体与颜色：\LettrineFontHook 怎么用

首字母的字体通过 \renewcommand 改写 \LettrineFontHook 来指定。 字号由行数自动算出，无需直接改动 \LettrineFont。钩子里放的是低层字体命令——例如写上 \fontfamily{ppl}\fontseries{bx}\fontshape{sl}，就只让首字母变成 Palatino 的粗斜体。在 LuaLaTeX 或 XeLaTeX 下可以改走 fontspec：\renewcommand{\LettrineFontHook}{\fontspec{LinLibertine_I.otf}} 即可切换到 Linux Libertine 的装饰性首字母。后续文字（第二个参数）的字体由另一个钩子 \LettrineTextFont 掌管，默认是 \scshape。若不想要小型大写，就写 \renewcommand{\LettrineTextFont}{\rmfamily}。

改颜色时要留意括号的类型。要灰色，写法是 \renewcommand{\LettrineFontHook}{\color[gray]{0.5}}。 常见的 \color{gray}{0.5} 不会报错，却给出错误的结果：真排一遍就会发现，\color{gray} 选中了名为 gray 的颜色，剩下的 {0.5} 被当作文字排了出来，于是首字母左下角印出一个小小的「0.5」。钩子里的内容是直接在 \sbox 中执行的，写下会产生字符的命令，自然就会冒出字符。用颜色名就写 \color{gray}，用灰度值就写 \color[gray]{0.5}，二者取其一。

% Palatino, bold, slanted — for the dropped capital only
\renewcommand{\LettrineFontHook}{\fontfamily{ppl}\fontseries{bx}\fontshape{sl}}

% Grey. NOT \color{gray}{0.5} — that silently prints "0.5" beside the cap.
\renewcommand{\LettrineFontHook}{\color[gray]{0.5}}

% Drop the small capitals on the run-on text
\renewcommand{\LettrineTextFont}{\rmfamily}

% Three lines tall, hanging 20% of its width into the margin
\lettrine[lines=3, lhang=0.2]{T}{his is} the opening paragraph of a chapter.
% A slanted letter wants its own contour:
\lettrine[lines=4, lraise=0.1, nindent=0em, slope=-.5em]{V}{oici} le texte.

会出问题的场合：段落中间、列表里、双栏中

\lettrine 必须置于段首，前面一旦有可打印的内容，它就会悄无声息地出问题。 编译 Some words come first. \lettrine{L}{orem} …，既无错误也无警告，但「Some words come first.」被单独留在一条缩进的短行上，首字母和环绕从它下面才开始。\lettrine 是为整段设置 \parshape 的，因此排在它之前的内容就被撇在这套设计之外了。另外，前面加 \noindent 并不会把它弄坏——lettrine.sty 自己就会发出 \noindent，再写一个也无害。真正破坏它的不是空白，而是会打印出来的内容。

列表内部不能用。 这是宏包手册明说的，实测也把症状摆得很清楚。在 itemize 的 \item 之后紧接着写 \lettrine{I}{nlist}，编译能通过，不报任何警告，环绕看上去也像模像样——可一放大就会看到，项目符号（•）被印在了首字母的左上角，与之重叠。原因很直白：\item 的标记和 \lettrine 的首字母都由 \llap 放到左边距旁的同一个位置。在 quote、quotation、abstract 里它工作正常；在 center 里则只有 [lines=1] 可用。另外，若必须在以 \lettrine 开头的段落内部插入列表，手册要求在列表结束后立刻写上 \parshape=0（在列表前后另起一段也可以）。

在双栏下，同一个 lines= 值给人的观感完全不同。 实测：标准 article 加上 twocolumn 后，\textwidth 仍为 469.0pt，而 \columnwidth 只有 229.5pt（\columnsep 为 10.0pt）。排版宽度不到原来的一半，可首字母的高度由 \baselineskip 决定，并不随之改变。于是首字母占栏宽的比例大约翻了一倍；一旦写成 lines=4，前四行就短得离谱，排出来一行行字间大开，很不好看。双栏中使用时，lines 保持 2，loversize 留在 0，lhang 也宜克制。此外，在右栏里 lhang 探出的方向不是页面外白，而是栏间距（\columnsep），务必用眼睛确认它没有挤到隔壁栏的正文。

想把中日文的第一个字放大时：实际会发生什么

把汉字交给 \lettrine，编译能通过，首字也确实排大了——但尺寸是按西文字体那一侧算出来的。 用 upLaTeX 加 jsarticle 排 \lettrine{吾}{輩は猫である。}，没有报错，可日志里出现了 LaTeX Font Warning: Font shape OT1/cmr/m/n in size <31.53638> not available (Font) size <24.88> substituted。因为 lettrine 用来定高的是 \LettrineTestString（默认 EFTZ）以及当时的西文字体，而不是中日文字体。加上 \usepackage{lmodern} 可以让这条警告消失，但环绕缩进与中日文方块字面对不齐的问题依然存在。此外，第二个参数默认的 \scshape 对假名和汉字毫无作用——西文里理所当然的「大首字母接小型大写」这一视觉过渡，在这里根本不成立。

实务上的判断由此而来。若只是想让中日文章首的第一个字醒目，用标题字号与行数分配，或者靠缩进与留白来处理，要比硬把 \lettrine 塞进去可靠得多。若非要做下沉不可，就得在 \LettrineFontHook 里放上选中日文字体的命令，用 refstring= 把定高的基准换成实际要用的那个字，再手工调 nindent 与 findent。无论如何，中日文方正的字面本就不像西文首字母那样适合「下沉」。先打样出来用眼睛看过，再决定要不要采用。

什么时候加：正文定稿之前不要装饰

首字下沉不是帮助理解的装置，而是为章节开头定调的装饰。所以它要最后才加。 lines 与 lhang 的合适取值取决于段落长度和行的断法，因此每添一段正文都要重新检查一遍。论文、报告、规格书这类格式既定的文档，请不要用。它的用武之地在随笔、小册子，以及版面设计本就欢迎装饰的书籍章首。一旦决定采用，就要在同一份文档里保持同一条规则——这一章两行、那一章三行的参差，正是让装饰不再成其为装饰的典型做法。

• 只用在章首的第一段。 避开列表内部、center 内部（[lines=1] 除外），以及比首字母还短的段落。
• 正文定稿之前不要插入。 lines 与 lhang 取决于段落长度和行的断法。
• 字体务必选可任意缩放的。 载入 lmodern 之类，并核对 .log 里的 Targeted height 与 Lettrine height 是否接近。
• 优先用文字首字母，而非图像首字母。 这样读者才能检索和复制正文。
• 中日文章首要先判断西式首字下沉是否适合这个版面。 不适合就改用标题字号和留白来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