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刷交稿 (裁切标记、PDF)

LaTeX 文档投稿出问题，原因通常和排版毫无关系。本地编译完美无缺，arXiv 的构建却失败；期刊编辑部回信说字体没有嵌入；印刷厂因为缺少裁切标记和出血直接退回。这些都与文字质量无关，只是撞上了接收方为了自动处理而定下的规则。本页依次列出你在按下提交之前能自己确认的事项：arXiv 明文写下的要求、\listfiles 生成的宏包清单、用 pdffonts 检查字体嵌入、用 latexpand／arlatex／bundledoc 把稿件压成一份、双盲评审所需的匿名化，以及送印用的 PDF/X。

向 arXiv 投稿 LaTeX 时该送什么

你送的是源文件，不是 PDF。 arXiv 会用自己的 TeX Live 重新编译收到的 .tex，所以上传的是「在对方机器上能构建起来的一整套」。arXiv 自己的投稿帮助明确写了这几点：对于名为 foo.tex 的文件，不要放入随附的 foo.aux、foo.log、foo.toc、foo.lot、foo.lof、foo.dvi、foo.pdf；但索引 .ind 和 BibTeX 生成的 .bbl 是例外，应当放入，而且 .bbl 的名字必须与主 .tex 文件同名，否则参考文献不会被处理。另外，他们「不提供 TeX Live 系统之外的任何宏包」——所以学会自定的类文件、或你改动过的样式文件，都得自己一并附上。

插图格式同样受对方处理链约束。arXiv 的帮助分得很清楚：plain TeX 和走 DVI 的 LaTeX 只接受 PostScript（.ps / .eps），走 PDF 的 LaTeX 接受 .pdf / .png / .jpg——并且直言 arXiv 在 TeX 处理过程中不做「即时」的图形文件转换。也就是说，.eps 和 .pdf 混着送就会失败。还有一点：编译始终从提交目录的根部执行，所以即便主文件放在子目录里，也要确认 \includegraphics{figs/plot} 这样的相对路径从根部看是否成立。绝对路径行不通。

自动处理失败的常见原因

失败的原因大多归结为文件名、路径，以及漏掉了某个文件。 arXiv 公开了一份「导致自动处理失败的常见错误」清单，上面列出的几乎都是一行就能改好的问题：自己写了样式或宏文件（或改动了标准文件）却忘了附上；本该用相对路径的地方写成了绝对路径；文件名里含有空格或特殊字符——上传时会被转成下划线，于是 \includegraphics{my figure} 在提交那一刻就失去了目标；.bbl 是由与 arXiv 的 TeX Live 不匹配的 BibLaTeX 版本生成的；仍在载入 epsbox.sty 这类 dvips 时代的老样式；插图格式混用；以及在图题中使用了未加保护的宏——应写成 \protect\cite{}。

这些问题的共同点在于，某处仍残留着「只在自己机器上成立的前提」。所以最有效的对策不是工具而是流程：新建一个投稿用目录，只把打算寄出的文件复制进去，在没有任何中间文件的状态下确认能从头构建成功。仅此一步，就能让绝大多数绝对路径、漏附文件、以及靠残留 .aux 才通过的构建原形毕露。顺带一提，截稿前临时改动却不做测试就发出去，也是 arXiv 点名列出的失败之一。

# build the submission the way the other end will
mkdir -p /tmp/submit && cp paper.tex refs.bbl mystyle.sty figs/*.pdf /tmp/submit/
cd /tmp/submit && pdflatex paper.tex   # must succeed with no .aux present

# a caption calling a macro needs \protect:
%   \caption{Following the method of \protect\cite{knuth1984}}
# and a file name with a space will be renamed on upload:
%   my figure.pdf  ->  my_figure.pdf

用 \listfiles 留下「用什么组建的」清单

只要在 \documentclass 之前加上一行 \listfiles，.log 的末尾就会列出所有被载入的文件及其版本。实际运行输出的开头是这样的——article.cls 2023/05/17 v1.4n Standard LaTeX document class、amsmath.sty 2023/05/13 v2.17o AMS math features、hyperref.sty 2024-01-20 v7.01h Hypertext links for LaTeX。清单会有几十行，但有了它，「只在对方那边失败」的排查会轻松许多。半年后编辑部说「无法复现」时，日志里留着当时的版本表，差别是决定性的。

*File List*
 article.cls    2023/05/17 v1.4n Standard LaTeX document class
  size11.clo    2023/05/17 v1.4n Standard LaTeX file (size option)
 fontenc.sty    2021/04/29 v2.0v Standard LaTeX package
 amsmath.sty    2023/05/13 v2.17o AMS math features
graphicx.sty    2021/09/16 v1.2d Enhanced LaTeX Graphics (DPC,SPQR)
hyperref.sty    2024-01-20 v7.01h Hypertext links for LaTeX
 ***********

想更严谨一层，就用 snapshot 宏包。加上 \usepackage{snapshot} 再编译，会在 .tex 旁生成同名的 .dep 文件，内容是一份用于复现构建的声明：\RequireVersions{ ... }，里面排着 *{application}{pdfTeX} {0000/00/00 v1.40.26}、*{format} {LaTeX2e} {2023-11-01 v2.e}、*{class} {article} {2023/05/17 v1.4n} 这样的条目——引擎、格式、文档类和所有宏包，全是机器可读的形式。这个 .dep 文件也正是下一节 bundledoc 的输入。

用 pdffonts 检查字体嵌入——Type 3 为什么会被拒

一条命令就够了：pdffonts paper.pdf。这个随 poppler 附带的工具会把 PDF 用到的每种字体逐行列出，标明 type（Type 1 / Type 3 / TrueType 等）、是否嵌入（emb）、是否子集化（sub）、以及有无 Unicode 映射（uni）。对于直接提交 PDF，arXiv 表示「可能因为非标准、未嵌入的字体而拒绝 PDF 投稿」，并要求「使用轮廓字体（TrueType/Type1）而非位图字体（Type3）」。期刊的制作规范大同小异，因此合格条件很简单：emb 一列全部为 yes，且 type 一列不出现 Type 3。

$ pdffonts paper.pdf
name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type              encoding   emb sub uni object ID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----------------- ---------- --- --- --- ---------
NLRVKI+SFBX1440                      Type 1            Custom     yes yes yes      9  0
LLYCJX+CMMI1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Type 1            Builtin    yes yes yes     11  0
JHYTSG+CMR1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Type 1            Builtin    yes yes yes     12  0

$ pdffonts bitmap.pdf     # the same document forced onto bitmap fonts
F28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Type 3            Custom     yes no  no       4  0

上面第二段输出暴露了这件事最刁钻的地方：Type 3 字体的 emb 也是 yes。 位图确实嵌进了 PDF 里，所以面对「字体是不是都嵌入了」这个问题，可以问心无愧地回答「是」。差别在右边的 uni 列，那里写着 no——没有 Unicode 映射表，这份 PDF 既不能搜索也不能复制。最先暴露出来的症状，往往是审稿人搜不到正文里的某个词。在 pdfTeX 里刻意制造这种状态，只要用 \pdfmapfile{} 把字体映射清空即可；反过来说，字体映射配置被破坏的环境，或者贴进了会吐 Type 3 的老绘图工具的输出，都会在你毫不知情时把你变成这样。

PDF 的版本有时也是投稿要求之一。TeX Live 2024 的 pdfTeX 默认输出 PDF 1.5，可以在 pdfinfo 的 PDF version: 一栏确认。要匹配指定的版本，可在导言区最上方放 \pdfminorversion=7（pdfTeX 的原始命令），或在如今的 LaTeX 中于 \documentclass 之前写 \DocumentMetadata{pdfversion=1.7}。实测下来两者都得到 PDF version: 1.7。生成 PDF/A 本身由另一页负责，请参见下方链接。

把分成多份的稿件压成一份——latexpand、arlatex、bundledoc

按章用 \input 拆开的稿件写起来舒服，但投稿系统往往只要一个 .tex。TeX Live 里带着三件目的不同的工具。latexpand main.tex > flat.tex 会把 \input 和 \include 展开成一份扁平的 .tex。arlatex --document=paper.tex intro.tex --outfile=selfcontained.tex 则把辅助文件各自包进 filecontents* 环境，存进单个 .tex——实测中这份输出直接就能用 pdflatex 编译通过。而 bundledoc 读取 snapshot 生成的 .dep，把所需的全套文件打成 tar.gz。

# one flat .tex (latexpand 1.7.2); NOTE: comments are stripped by default
latexpand main.tex > flat.tex
latexpand --keep-comments main.tex > flat.tex   # keep them if you must

# one self-contained .tex carrying its own auxiliary files
arlatex --document=paper.tex intro.tex --outfile=selfcontained.tex

# a tar.gz of exactly what the document needs, excluding TeX Live itself
pdflatex paper.tex          # with \usepackage{snapshot} -> paper.dep
bundledoc --localonly --manifest=MANIFEST paper.dep
tar tzf paper.tar.gz
#   paper/
#   paper/intro.tex
#   paper/MANIFEST
#   paper/paper.tex

这里还有一个与匿名性相关的重要行为：latexpand 默认会去掉注释。 它的手册就写着，默认情况下 latexpand 输出的是一份不含注释的单一 LaTeX 文件；想保留就必须显式加上 --keep-comments。反过来说，这意味着一件让人不安的事：直接把裸的 .tex 送出去，你写在 % 后面的私人便条也会一并送达。 「这一段是写给审稿人二看的」这类备注留在投稿文件里，并不罕见。bundledoc 的 --localonly 出于同样的考虑：排除 TeX Live 那边的文件，只打包你自己写的东西——这正好对上 arXiv 那条「TeX Live 里有的不必附，自制的必须附」的要求。

为双盲评审做匿名化——清掉 PDF 元数据与注释

仅仅从正文里删掉作者名是不够的。PDF 元数据和源文件里的注释是两项独立的检查。 实测表明，\title 和 \author 默认并不会泄漏到 PDF 元数据里——pdfinfo 的 Title: 与 Author: 都是空的，写进去的只有 Creator: LaTeX with hyperref、Producer: pdfTeX-1.40.26 以及创建时间。真正泄漏的情形，是你自己（或模板）写了 \hypersetup{pdfauthor={...}, pdftitle={...}}，那样真实姓名就会原样出现在 pdfinfo 里。投稿前敲一句 pdfinfo anon.pdf，看一眼 Author: 那一栏，就足以防住。

$ pdfinfo anon.pdf | head -6
Title:
Subject:
Keywords:
Author:
Creator:         LaTeX with hyperref
Producer:        pdfTeX-1.40.26

# strip your own margin notes out of the source you upload
latexpand main.tex > anon.tex      # comments removed by default

学会的类文件常常自带匿名模式，例如 ACM 的 acmart 就把 anonymous 定义为一个类选项（在类文件里以布尔键声明，启用时会在日志中写出 Using anonymous mode）。有现成的就用它最稳妥——因为类文件不只处理作者栏，还会照顾致谢、基金编号以及 \thanks 的处理。若只能自己动手隐去，别忘了致谢、基金号、自引（「在我们此前的工作 [12] 中」），以及烧进插图里的单位标志。pdffonts 和 pdfinfo 找不到的信息，最终只能靠自己重读一遍来发现。

送印刷厂——裁切标记、出血、PDF/X

印刷厂要的是期刊不要的三样东西：标示裁切位置的裁切标记（crop marks）、让颜色干净地延伸到边缘的出血（bleed），以及通常是 CMYK、字体完全嵌入的 PDF/X。西文排版可用 crop 宏包加上标记（\usepackage[cam,center]{crop}）。日文同人志与自费出版所用的正式数字トンボ由 texjporg 的 gentombow 绘制，默认取 3mm 出血，并设置 PDF 的 /TrimBox（成品尺寸）与 /BleedBox（含出血）。jsclasses 的 tombow 类选项只画出「类似トンボ」的标记，真正入稿时应与 gentombow 配合。出血指的是把到边的图案延伸到成品线外约 3mm，避免裁切的细微偏差留下白边。

PDF/X（X-1a、X-3、X-4）相当于 PDF/A 的印刷版，要求 CMYK（及专色）、字体完全嵌入、面向印刷机的输出意图（ICC 配置文件），以及正确的 TrimBox/BleedBox（不设置 CropBox，禁止 ArtBox）。从 LaTeX 可用 pdfx 宏包输出，\usepackage[x-1a]{pdfx} 对应 X-1a（只允许 CMYK 与专色）。图像分辨率一般以 300–350 dpi 为准，色彩空间以印刷厂指定为准。最后用 veraPDF 之类的校验工具确认合规，并最终遵循该印刷厂自己的入稿规范——符合标准并不涵盖各家另加的要求。

% Western: crop marks from the crop package
\usepackage[cam,center]{crop}

% Japanese self-publishing: jsclasses option plus gentombow for real tombow
\documentclass[tombow]{jsarticle}

% PDF/X-1a output (CMYK and spot colours only)
\usepackage[x-1a]{pdfx}

发送前的检查清单

• 先删掉中间文件，在干净的目录里从头重编一次。残留的 .aux 会掩盖本该暴露的问题。
• 启用 \listfiles 编译一次，把 .log 末尾的文件清单保存下来；有 snapshot 的 .dep 更好。
• 执行 pdffonts paper.pdf，确认 emb 一列全是 yes，type 一列没有 Type 3。
• 用 pdfinfo paper.pdf 查看 Author: 与 Title:。双盲的话必须为空；同时确认 PDF 版本符合要求。
• 附上自制的 .sty / .cls，剔除 .aux / .log / .pdf。.bbl 要放入，并与主 .tex 同名。
• 让插图格式与引擎匹配（走 PDF 就用 .pdf / .png / .jpg，走 DVI 就用 .eps），并确认相对路径能从根部解析。
• 若要求单一文件，用 latexpand（注释默认被去除）；要打包整套，用 bundledoc --localonly。
• 若是送印，确认裁切标记与约 3mm 出血、TrimBox/BleedBox 正确，以及经由 pdfx 输出的 PDF/X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