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号与感叹号

问号 ? 与感叹号 !，是极少数拥有上下颠倒搭档的标点——西班牙语的 ¿ 与 ¡。在 LaTeX 里，只要在符号后面敲一个反引号，用合字就能得到它们；而鲜为人知的是，这个合字在 Knuth 最初的 OT1 编码和 T1 里同样有效。OT1 为此付出的代价是：在正文里敲 <，出来的却是 ¡。本页将结合实测，理清 ¿ ¡ 的输入方式、< > 为何变形、? ! 如何加宽其后的空白、法语在符号之前留出的空隙，以及数学模式里 ! 表示阶乘这件事（\! 根本不是感叹号）。

打出西班牙语的 ¿ ¡——反引号合字与 \textquestiondown

在 ? 后面紧接一个反引号就得到 ¿，在 ! 后面紧接就得到 ¡。 这是字体连字，既不需要宏包也不需要命令。照下面的代码例子写，便得到「¿Como estas?」，反引号不会出现在输出里。若想写得显式，还有 \textquestiondown 与 \textexclamdown，实测宽度与连字完全一致——T1 下 ¿ 为 4.72107pt，¡ 为 2.7771pt。这两个倒置符号本身是西班牙皇家学院在 18 世纪提出的，目的是让读者在读到句末之前就知道疑问从哪里开始。所以只有收尾符号是不完整的：漏掉开头符号，与其说是排版瑕疵，不如说更接近拼写错误。

连字与命令的关系，在两种编码里方向正好相反。OT1 中 ot1enc.def 把 \textquestiondown 定义为连字本身（见下面的代码），也就是说命令去调用连字：连字才是本体，命令只是别名。T1 则反过来：t1enc.def 声明 \DeclareTextSymbol{\textquestiondown}{T1}{190}，并把 \textexclamdown 放在 189 号，直接指向字体中实际存在的字符位置。两种编码的结果一致，实务上任选即可；但 \textquestiondown 更便于搜索替换，别人读到时也能一眼看出意图。在 UTF-8 源码里直接写 ¿ ¡ 同样可行——现代 LaTeX 默认 UTF-8 输入，在 T1 下原样通过。

\usepackage[T1]{fontenc}
\usepackage[spanish]{babel}
% ...
?`Como estas?  !`Que bien!
\textquestiondown Como estas?  \textexclamdown Que bien!
¿Como estas?  ¡Que bien!   % direct UTF-8 also works

% ot1enc.def -- in OT1 the COMMAND is defined as the ligature
\DeclareTextCommand{\textexclamdown}{OT1}{!`}
\DeclareTextCommand{\textquestiondown}{OT1}{?`}

% t1enc.def -- in T1 they are real slots in the font
\DeclareTextSymbol{\textexclamdown}{T1}{189}
\DeclareTextSymbol{\textquestiondown}{T1}{190}

在 OT1 下 < 与 > 会变成 ¡ ¿——倒置符号占着的位置

因为 OT1 字体里根本没有 < 和 > 的字形，那两个码位坐着的是 ¡ 和 ¿。 实际试一下：不写 \usepackage[T1]{fontenc} 就编译 OT1 angle: <a> and 2<3 and x>y.，再用 pdftotext 抽取，返回的是 OT1 angle: ¡a¿ and 2¡3 and x¿y.——没有任何错误或警告。同一份源码加载 T1 后，<a> 依然是 <a>。也就是说，这是一类「不会报错的事故」：只要在正文里写下比较运算符或尖括号，它就会悄悄变成别的字符。

有三种修法，优先次序也照此排列。第一，加上 \usepackage[T1]{fontenc}——T1 有真正的 < > 字形，顺带还能让带重音字母的单词正确断字，所以排西文最终总归需要它。第二，用数学模式写 $<$ $>$——作为比较运算符，语义上也更正确。第三，使用 \textless \textgreater——适合需要显式声明为符号的场合。反过来说，这个现象也是一个提示：如果正文中会出现尖括号，那就又多了一条加载 T1 的理由。

? 与 ! 之后的空白会变宽——它们如何被判为句末

? 与 ! 带有和句点相同的空格因子 3000，会把随后的空白切换成句末空白。实测：wow! Next 为 47.2107pt，而写明词间距的 wow!\ Next 是 46.09985pt，差值 1.11085pt 就是句末的额外空白。也就是说，用 ? 或 ! 结句，无需任何操作就能得到与句点相同的宽度。反过来说，当感叹号位于句中时也会插入同样的空白。遇到 Wow! he said 这类写法，或 Yahoo! 这样的专名，请写明词间距（Yahoo!\ Inc.），或者用 \frenchspacing 干脆关掉句末空白。

法语在 ? ! 之前留空——babel 插入的量实测为 1.66626pt

法语正字法要求在 ? ! ; : 之前留空，加载带 [french] 的 babel 后，无论你是否敲了空格，它都会自动补上。 具体数量在 french.ldf 里写得清清楚楚：\FBthinspace 是 \hskip .5\fontdimen2\font——也就是词间距的一半，10pt 时为 1.66626pt。实测：Quoi 为 21.10596pt，Quoi! 为 25.54932pt，差 4.44336pt；减去 T1 下 ! 的字宽 2.7771pt，正好剩 1.66626pt。冒号则另作处理：\FBcolonspace 是 \space，即整个词间距 3.33252pt。实测 Non 为 18.05115pt，Non: 为 24.16077pt，减去 : 的字宽后恰好剩 3.33252pt。

实务结论很清楚。法语稿件里，不要自己敲符号前的空格。 babel 会插入，而且它插入的是不可断行的空白，还能顺带避免行首只掉下一个 ? 的事故。手工敲空格会让空白翻倍，还会多出一个可能断行的位置。反过来，法语之外的语言不在 ? ! 之前留空——英语、德语、西班牙语都紧贴前一个词。多语言文档中，把这种差异交给 babel 的语言切换最为稳妥。

\usepackage[french]{babel}
% ...
% babel adds the space itself; typing one is unnecessary
Vraiment? Voici: ceci; cela!   % prints as: Vraiment ? Voici : ceci ; cela !

数学模式里的 ! 是阶乘——而 \! 不是感叹号

数学模式下的 ! 两侧完全不插入空白。正如 fontmath.ltx 中的 \DeclareMathSymbol{!}{\mathclose}{operators}{"21} 所声明，! 属于闭合符号（\mathclose），会紧贴前一个符号。实测：$ab$ 为 9.57755pt，$a!b$ 为 12.35533pt——差 2.77778pt，正是 ! 的字宽。两侧连一个 scaled point 的空白都没有。 阶乘 n! 之所以排得严丝合缝就是这个缘故；$n!!$ 也只是照样再加一个字形（11.55792pt），所以双阶乘直接写就行。? 同样被声明为 \mathclose。

这里有一个因名字相似而设下的陷阱。\! 不是感叹号，而是负细空格（negative thin space）。 实测：$ab$ 的 9.57755pt 在 $a\!b$ 中变为 7.91092pt，缩短了 1.66663pt。它与 \,（正细空格）方向正好相反，是用来把符号收紧的微调命令。若只是想在公式里打一个感叹号，请不加反斜杠直接写 !。由于 \! 常见于 \int\!\int 这类收紧积分号的写法，想写阶乘却敲成 \!，就会出现一种难以察觉的坏法：符号消失，前后还被挤到一起。

\[
  \binom{n}{k} = \frac{n!}{k!\,(n-k)!}, \qquad (2n)!! = 2^n n!
\]
% \! is a NEGATIVE thin space, not an exclamation mark:
\[ \int\!\!\int_D f(x,y)\,dx\,dy \]

感叹疑问号 ‽ 与 !! ??——想把符号叠起来时

!! 与 ?? 直接照原样敲即可：不需要任何命令，也不会触发连字。 而那个把「疑问与惊讶」合成一个字的符号——感叹疑问号 ‽——出人意料地就藏在 LaTeX 的标准机制里。加载 textcomp 后即可使用的 TS1 编码 \textinterrobang 就是它，声明于 ts1enc.def 的第 148 号（倒置版 \textinterrobangdown 在 149 号）。实际编译后交给 pdftotext，确实能抽出 ‽。它的宽度为 4.72107pt，与 ? 相同。

感叹疑问号由 Martin K. Speckter 于 1962 年提出，他当时经营着一家美国广告代理公司；这个符号源自文案的诉求——想用一个字写出「带着惊讶的提问」——一度还铸过专用铅字、做过打字机字球。它最终没能成为通用标点，但作为 U+203D 留在了 Unicode 里，也通过 TS1 留在 LaTeX 中。老实说，实务中几乎用不上它；学术文章里叠写 !! ?? 同理，惯常的建议是去加强句子，而不是加强符号。不过，知道真需要时有专用命令可用，总归是好事。

输入速查——敲什么、出什么

日文的 ？ ！ 是全角——其后不要敲空格

日文使用全角的 ？ ！，其后不要再敲全角空格。upLaTeX 或 LuaLaTeX + luatexja 这类支持日文的引擎会把它们当作约物处理，自动预留其后的留白。W3C 的《日语文本布局需求（JLReq）》同样规定：用于句末的问号、感叹号占全角字宽，其后跟一个全角留白——但若紧接着是右括号类，则不留白。若你自己再补一个全角空格，就会与自动留白叠加，空出两倍。行末出现 ？ 时多余留白的处理，多数文档类与宏包也会代劳。把约物的留白交给引擎——这就是日文一侧的原则。

\documentclass{ltjsarticle}
\begin{document}
本当ですか？ はい、できました！ 次に進みましょう。
\end{document}

• 以日文为主的稿件统一用全角 ？ ！。 混入半角 ? ! 会让语气相同的句子在行末与词间呈现出不同的样子。
• 西文引文、代码与专名保留半角。 引自原文的符号与日文正文的方针分开处理。
• 西班牙语要检查开头符号。 只写收尾的 ? ! 而漏掉 ¿ ¡，是语言错误而非体例瑕疵。
• 法语绝不要手工插入空格。 交给带 [french] 的 babel，并把「符号前不敲空格」定为团队规约。
• 仍用 OT1 的稿件要怀疑尖括号。 正文里的 < > 会悄悄变成 ¡ ¿，先确认有没有 \usepackage[T1]{fontenc}。